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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荣筠茵路过前院的时候，远远看到郎竹生正站在廊下和几个官差交代事情
夜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响，他板着脸训人的样子比白天更凶了一些，但那副凶巴巴底下藏着的东西，她好像已经能看出来了——他手里攥着一片柳叶，被她塞回去的那片，边角都快被他捻烂了也没丢掉
荣筠茵站在暗处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郎竹生看到她的那一瞬，话音顿了一下，然后绷着脸把最后的几句交代说完，让官差散了，才看向她
“四小姐这么晚还不歇息？”
“路过看到你还在忙。”
荣筠茵说着，目光落在他手里那片已经被捻得卷边的柳叶上
“那片叶子你还没扔？”
郎竹生的耳朵腾地红了，他下意识地想把柳叶藏起来，但手抬到一半又觉得这样更欲盖弥彰，最后梗着脖子把柳叶往袖子里一塞
“留着有用，做书签。”
“你一个查案的，要书签干什么？”
“我……我看卷宗需要夹页！”
荣筠茵看着他，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亮，她站了两息，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是一枚小小的松木书签，表面磨得光滑温润，上面用朱砂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小橘子
“上次剥橘子的时候顺手削的。”
“本来想自己留着，但看你这么缺书签，给你吧。”
郎竹生低头看着那枚书签，愣住了，他伸手接过来的时候指尖微微发着抖，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
“……这画的什么？”
“橘子，看不出来？”
“看出来是橘子了，就是画得也太丑了吧——”
“不要还我。”
郎竹生立刻把手缩回来，把书签捂在掌心里，动作快得像怕她真的抢回去
他低着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歪歪扭扭的小橘子，嘴角那个弧度再怎么抿都抿不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气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欠揍的模样
“这个……我收了，但你以后能不能画好看点？”
“这要是传出去说是荣家四小姐画的，丢不丢人——”
荣筠茵看着他明明高兴得要命还要嘴硬的别扭样子，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话怎么这么多。”
郎竹生被她弹了脑门，整个人都愣了，他抬手摸了摸被弹的地方，耳根红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捏紧了那枚书签，声音闷闷的
“……我话多怎么了，话多才能查案。”
荣筠茵已经转身走了，步子轻快，没有回头
她走进月洞门的时候，夜风把她的声音从前面送过来，不高不低的
“明天我让人给你送一碟桂花糕，你查案辛苦了。”
郎竹生站在原地，攥着那枚画着小橘子的书签，好半天没有动
他低头把书签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那橘子的形状确实歪得离谱，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色的缘故，他觉得这是他今年收到过最好看的东西
他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才把书签小心翼翼地放进袖子里，和那片柳叶放在一起
然后他咳了一声，板起脸来，恢复成那个刻薄挑剔的知县模样，快步往自己住的厢房走去
走了两步，他忍不住又摸了摸袖子里那枚书签的边角，嘴角偷偷弯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压下去
“……什么破橘子。”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丑死了。”
但他握着书签的手指，比平时轻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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