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白颖生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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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花园东北角有一片竹林，平日里少有人去

荣筠茵在一天傍晚无意间拐进去的——前院闹哄哄的，官差们正在撤案卷，郎竹生和一众人在正厅交接文书，她懒得凑那个热闹，便绕了远路回院子

竹林里的光线暗下来得比外面早，竹叶在暮色里簌簌地响着，地上铺了一层枯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她走了几步，听到前面有一阵很轻的、含含糊糊的念诵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一边默背一边走神，念着念着就停下来了，然后又从头开始

她绕过一丛密竹，看到了白颖生

他坐在竹林深处一块半埋土里的青石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了的书册，手里捏着一根枯枝，正在地上写写画画

竹林里的光线已经暗得看字都费劲了，但他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天色的变化，整个人蜷在青石上，脊背微微佝偻着，消瘦的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

他嘴里念念有词，写了一会儿又停下来，皱起眉头看着地上的字迹，用手掌把它抹平了，重新写

荣筠茵站在几竿竹子后面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

她看到他身上的那件青布长衫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袖口处磨出了一圈毛边，脚上的布鞋也沾了许多泥——但他坐的地方旁边放着一碟用荷叶包着的东西，像是点心，干干净净的，连包着的荷叶角都叠得整整齐齐

她走出去的时候踩断了一根枯枝，“啪”的一声脆响

白颖生整个人像被惊到的兔子一样弹了起来，手里的枯枝掉在地上，书册也滑落到了泥地上

他转过身来看到是荣筠茵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慌乱，又从慌乱变成了一种手足无措的、不知该往哪里放的无措

他的声音又紧又涩，像是一根被人猛地拉直的绳

荣筠茵弯腰把他那本掉在地上的书册捡起来，拍了拍上面沾的泥，看了一眼封面——《茶经注疏》，翻到的那一页折了一个角，上面用工整的小字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一行一行的，墨迹有新有旧，像是反复读了很多遍

她把书册递回给他

白颖生双手接过来，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很贵重的东西

他低着头不敢看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荣筠茵看了他一眼

荣筠茵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他旁边那碟荷叶包着的点心上

白颖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耳朵一下子红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嗫嚅着说

他越说声音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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