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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婆婆回到自己那间简单到近乎冷清的住所时,天色已近黄昏
无归海的雾气又浓郁起来,将窗外景致氤氲成一片模糊的灰白
她将手中那柄沉黯的乌木戒尺仔细擦拭后收好,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窗台,却微微一顿
窗台上,章台早上送的那盆幽梦兰旁边,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小小的、编织精巧的藤篮
篮子里铺着柔软的干苔,苔上整齐地码放着几样东西:一束晒干的、散发着类似月光般清辉的夜光苔,几颗饱满圆润、色泽如琥珀的蜜蜡树脂,还有一小包用素绢仔细包好的、碾磨得极细的星屑兰花粉
每一样,都不是什么天材地宝,价值有限,却无一例外,都是对蛾类妖修极有吸引力之物
夜光苔清润,可滋养翅翼;蜜蜡树脂甜香,是蛾妖偏好的零嘴;星屑兰花粉闪烁微光,常用于蛾妖幼崽的启蒙或妆点自身,带着天然的亲近意味
荀婆婆“这是……”
东西摆放得整齐妥帖,显然是用了心挑选和准备的,且是在她下午去教导章台之前,就已经悄悄放在了这里
荀婆婆站在原地,望着那藤篮,惯常严肃刻板的脸上一时间竟有些空茫
她伸手,指尖拂过夜光苔冰凉的叶片,拈起一颗蜜蜡树脂,清甜的香气隐隐约约
活了这许多年,见惯了生死算计、利益交换,早已习惯了身为管家仆从的定位,恪守本分,不起波澜
主上纪伯宰于她有恩,她便忠心侍奉,其余人与事,甚少能牵动她情绪
可这小丫头……
下午那戒尺打下去,她听到那声痛呼,看到瞬间红肿的掌心,并非毫无感觉
荀婆婆“哎……”
只是职责所在,疑窦既生,不得不察
章台对青云大会的了解,确实超出了合理范畴,她不得不警惕
然而此刻,看着这悄悄备下的、明显投她所好的礼物,想着那小丫头早上递花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还有挨打后泪眼汪汪、委屈辩白的模样……
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一个被浮月娇养在花月夜、只是记性好又爱听热闹的小舞女?
所以才会留意到自己的原型喜好,笨拙地想要讨好?
一丝极淡的、几乎从未有过的情绪,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微小石子,在她沉寂的心湖里漾开浅浅的涟漪
那是……一丝混合着意外、些许暖意,以及……不易察觉的愧疚

她沉默地收起藤篮,将它们妥善放好
在无归海这漫长而冷清的岁月里,这份细微的、不带明显目的的“讨好”,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鲜活
另一边,章台在自己房里,正对着红肿未消的手掌心龇牙咧嘴地涂抹言笑给的消肿灵膏
清凉的药膏缓解了刺痛,但她心里依旧七上八下
荀婆婆那一关算是险险混过,但怀疑的种子显然已经种下
纪伯宰的态度暧昧不明,去寿华泮宫更是吉凶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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