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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扁着嘴,伸出那只被打得通红、甚至微微肿起的手,像受伤的小动物展示伤口,声音又软又糯,充满了控诉和求助
章台“婆婆问的问题,章台只是……只是以前在花月夜,听浮月姐姐和其他姐姐们闲聊时,偶然记下的。”
章台“章台喜欢听故事,记性又好,就、就多听了些,多记了些……这也有错吗?”
她一边说,一边眼泪掉得更凶,混合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委屈
章台“婆婆不信我……还打我……大人,章台真的没有撒谎。”
章台“浮月姐姐可以作证的……章台就是好奇,就是爱听热闹嘛……”
她抽抽噎噎,哭得真情实感,一方面手心确实疼得钻心,另一方面也是被荀婆婆的突然发难和纪伯宰的出现吓的
那份娇憨懵懂的模样,配合着红肿的手心和汹涌的眼泪,极具欺骗性
纪伯宰看着她伸到自己面前、微微颤抖的可怜手掌,又看了看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鼻尖,那里面盛满了纯粹的疼痛、委屈和一丝对他出现的、不自知的依赖
昨夜那个笨拙色诱的小侍女,和眼前这个因为多听了几句故事就被戒尺教训、哭得梨花带雨的小丫头,形象重叠在一起
他沉默了片刻
荀婆婆欲言又止,她本就觉得章台可疑,此刻见她演得如此逼真,更觉此女不简单
但主上在此,她不便再多言
纪伯宰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去碰章台的手,只是对荀婆婆淡淡道
纪伯宰“她既已答上,规矩也学了,今日便到此。”
他又看向章台,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少了些之前的冰冷
纪伯宰“回去上药。”
这便是信了她只是爱听故事记性好的说辞,至少表面如此
章台如蒙大赦,赶紧收回手,忍着疼福了福身
章台“是,谢大人……谢婆婆教诲。”
她低着头,不敢看荀婆婆锐利的眼神,快步退出了小亭
直到走出老远,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她才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摊开依旧刺痛的手心,看着那道狰狞的红痕,后怕如同潮水般涌来
荀婆婆怀疑她了
纪伯宰……他信了吗?还是和荀婆婆一样,只是暂时按下不表?
而无归海的另一端,密室之中,被打断回溯的不休,看向自己沉默的主上,龙瞳中带着询问
不休“主上?”
纪伯宰望着静室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方才那声凄惨的痛呼,和那双泪眼汪汪、伸到他面前的手,似乎还在眼前
纪伯宰“继续。”
他最终只吐出两个字,重新走向密室中央的阵法
但心底某个角落,那因她而起的、细微的波澜,似乎又扩散开了一圈
关于她为何对青云大会如此熟稔的疑窦,与她那看似毫无城府的娇憨眼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团更难以厘清的迷雾
他忽然觉得,带她去寿华泮宫,或许,会看到更多有趣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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