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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笑扣着章台手腕的力道,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松了一瞬,随即却扣得更紧,冰凉的指尖几乎要烙进她的皮肉里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甚至更温和了些,微微偏头,似乎在欣赏一场突如其来的好戏,唯有眸底深处,那一片沉郁的暗色如同暴风雨前凝聚的阴云
他轻轻“啧”了一声,低语般呢喃,只有近处的章台能听清
言笑“……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那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愠怒
沐齐柏的眉梢高高挑起
章台这出乎意料的一出,暂时打断了他对她身份的穷追猛打
他目光在章台和明意之间逡巡,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弧度
一个被吓破胆却不忘“姐妹情深”的小侍女?还是……某种刻意的掩饰和联结?
他暂时按下心中的疑窦,好整以暇地看向纪伯宰
这局面,倒是比预想的更有趣了
二十七在角落里几乎要跳起来,少年清俊的脸绷得紧紧的,盯着章台的眼神又急又怒

她知道无归海多冷清多危险吗?纪伯宰那个煞星是好相与的?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还想着明意!
他下意识往前蹭了半步,却被明意一个凌厉的眼风钉在原地
而风暴的中心,纪伯宰
从指名章台开始,他便像一尊玉雕,除了放下酒杯时那一声脆响,再无多余动作
沐齐柏的质问,章台的惊慌,众人的反应,似乎都只是掠过他身周的风,未曾在他眼中留下丝毫波澜
直到章台带着哭腔,提出那个堪称得寸进尺的要求
他终于动了
极慢地,他将视线从章台脸上,移到了面色复杂、紧抿着唇的明意身上
那目光很淡,没什么温度,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或者……毒性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反应
是勃然大怒,斥责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侍女?还是冷漠拒绝,让她彻底认清自己的位置?
纪伯宰看了明意大约三息
然后,他重新看向章台
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依旧没什么明显的情绪,但章台却莫名感觉到,那里面似乎掠过一丝极浅的、近乎讥诮的微光,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地
纪伯宰“花月夜跳舞最厉害的舞女?”
他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纪伯宰“你?”
章台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下意识点了点头,又赶紧补充,试图增加筹码
章台“是、是的……大人,明意姐姐也很会跳舞。”
章台“我们配合默契,若是去了无归海,闲暇时也能……也能给大人解闷。”
她说得磕磕巴巴,努力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合理又无害,像个一心想为主子分忧的忠仆
纪伯宰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纪伯宰“小舞女。”
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冰冷的珠子,落在玉盘上
纪伯宰“无归海。”
纪伯宰“没有丝竹,没有宾客,只有死水,孤岛,一个老仆。”
他的目光扫过章台,也扫过明意
纪伯宰“很冷清,也很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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