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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渐疏,李雾踏着泥泞往回走,脚下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山村的黑夜浓稠如墨,只有远处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在雨后的雾气中晕开模糊的光晕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脚步
刚才离开时,云姝关门的那声轻响在脑中回放——不是门闩落下的清脆“咔哒”,而是木头摩擦的沉闷滑动,最后那一下,似乎没能完全卡住
李雾皱了皱眉,转身往回走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但...万一是门闩坏了呢?
安置房重新出现在视线里时,屋里烛光还亮着,在窗帘上投出移动的光斑
李雾站在院子外的阴影里,犹豫着是否该上前敲门确认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对话声,窗子开着一道缝,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
云姝“门闩好像卡不紧...”
是云姝的声音
岑矜“我看看。”
岑矜的脚步声靠近,接着是摆弄门闩的响动
岑矜“确实松了,可能是木头受潮变形。”
云姝“那怎么办?”
岑矜“用桌子抵住吧,反正就一晚上。”
桌子抵门?李雾的心沉了沉
那张桌子他见过,老旧单薄,真要有心推门,根本抵不住
这安置房位置又偏,四周没有邻户
他站在黑暗中,雨水从屋檐滴落,在脚边的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山风穿过竹林,发出簌簌的声响,在深夜里听来莫名有些瘆人
李雾看着那扇窗,烛光已经完全熄灭,屋里陷入沉睡的黑暗
他想起云姝坐在烛光旁的样子,想起她递给他饼干时眼底的温柔,想起她劈开木头时坚定的眼神——那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女孩,此刻就睡在这扇不怎么牢靠的门后
几乎没怎么犹豫,他轻手轻脚地走回院子,在屋檐下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石阶被雨水浸得冰凉,湿气透过单薄的裤子渗进来
李雾抱紧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
夜还深,山里的温度降得很快,白天的闷热被雨水洗去,晚风带来刺骨的凉意
他其实可以回去的
程立雪家离得不远,他可以借宿一晚,明天再来查看
或者,他至少可以找个更隐蔽的地方守着,而不是这样明目张胆地坐在门口
但李雾没有动
他就这样坐着,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眼睛望着院门的方向
夜色中,院门只是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门闩的位置看不真切,但他知道那里有一个隐患,一道不够牢固的防线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在山谷间回荡,又渐渐平息
更远的地方有夜鸟啼鸣,凄清而悠长
李雾的腿开始发麻,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打了个冷颤,将身子蜷缩得更紧些
夜深了,连虫鸣都稀疏下来
李雾的眼皮开始打架,今天的疲惫和紧张此刻一股脑涌上来
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臂,疼痛让他清醒了些
不能睡
他告诉自己
至少不能都睡
他换了个姿势,背靠着墙,仰头看向天空
雨后的夜空清澈得惊人,云层散尽,露出满天的星子,密密麻麻地铺陈在黑丝绒般的天幕上,银河像一条泛着微光的轻纱横跨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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