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四 追光(二)

除了生死相依的弟兄，他总冷冰冰的与人保持距离，被背叛这种事情，一次就够了，他想自己再也不会全然去相信一个人了。

怕被伤害，所以拒绝了所有开始，茕茕然地活在孤独里。

“将军，援军还没有到！”进帐报告的士兵气愤极了，却低着头不敢看他。

这是意料之中的，萧逸尘缓缓放下兵书，微做思量。

“传令三军，出城迎敌！”萧逸尘的眼里寒光乍现，狗皇帝想我死竟到了这个地步，竟还要搭上整个溟玄军吗？他踏出军帐，一把火将残败的军营烧了个干净，不留退路，“援军迟迟未来，这是南皇在忌惮我溟玄军，这最后一战他要我们去送死……”

“誓死追随将军！”溟玄军高声呼喝，势如破竹，萧逸尘十四岁血屠百将一举成名，做了溟玄军的首领，今岁之前从无败绩，在战场上，他就是人人信奉的神明。

萧逸尘早料到南皇会杀了他，他从不否认自己的不忠，因为他不忠于任何人，他只忠于他自己。

将士们也知道，溟玄军作为先帝一手培养的绝杀，早成了新皇的眼中钉、肉中刺，只是碍于一直没有好的契机除掉他们。

一起并肩作战这么多年，早就不需要说什么鼓舞士气的废话了，千余士兵簇拥着他踏上战场，血染战袍，刀剑穿心。

天开始下起大雨，砸在这刀剑上、铁甲上，发出铿锵的声响，血水交融。

溟玄军的将士们根本没想赢这场仗，他们都是在溟玄训练场上活下来的杀神，从来抱着必死的决心，而今日他们的恨意超越了长久积淀的杀人的天性。

萧逸尘更是招招致命、以一当百。

当最后一个敌兵倒下时，战场上只寥寥几人，他知道，他赢了，可是为什么，没有一点胜利的喜悦呢？初次杀人时病态的快感到现在已经麻木，他曾经不止一次的觉得罪恶，可唯有杀人时，他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余人聚拢在一起，心里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

身后传来马蹄声。

“援军来了。”萧逸尘转身看着那一张张满弓，箭伴着风声射向自己，穿破雨滴却在青霜剑下被折成两半。

     “萧将军，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就凭你们几个人怎么是大军的对手，还是乖乖跟我们回去复命吧。”他们是完完全全的皇帝的兵，他们深知萧逸尘的脾性，他们敬畏他。

    雨水在坑洼的地上积成小塘，从高处汇聚成一条条细流，卷带着血和沙土，不息的奔腾。    

    “痴心妄想。”萧逸尘骑上血露马，他的战马任谁也追不上，箭离弦的声音被远远抛在身后。

    “将军，你活着溟玄军就还有希望，你一定要活下去，为弟兄们报仇！”因为余人被拼死阻拦，没能追上来。

天若亡我，无力回天；人若亡我，必诛之而后快，若是此番不死定要取那南皇项上人头祭奠我千千万万溟玄将士亡魂！

一路往北奔去，紧握缰绳的手磨出血泡，身上的伤口不再淌血，雨水一夜浸泡，伤口处开始发白，肉翻出来，流出黄色的液体，散发恶人的臭。

疼痛已经不能使他清醒了，渐渐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是荒芜之漠，手里紧紧握着青霜剑。

    不久萧逸尘战胜的消息传回了南溟京城。   

    “不愧是萧逸尘，以千敌万的弱势都能取胜，”这样的人当然不能留，皇帝攥紧的拳头藏在龙袍之下，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疼痛使他清醒，脸上看不出喜怒，眸光闪烁，“那萧将军现在在何处？”    

    “禀皇上，未曾寻得将军，还有，溟玄军……全军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