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唯一让萧逸尘感到后悔的便是遇见了那个男人――叶元安。
叶元安生得俊俏,初见时觉得他文弱,没成想是个将军。
他在京郊的破庙里将浑身是伤的逸尘拾回家,养了下来,成了他养父,这便是一切罪与恶的开始。
逸尘以为自己再也不是孤儿了,浮萍般的人生恍若突然有了依靠,灵魂便也有了归宿,即使叶元安不愿为逸尘冠上自己的姓氏,也从不许逸尘唤他叫做“爹”。
两年后,叶元安亲自将他送入溟玄训练营,为他往后的人生奠定了基调——杀戮,永无止境的杀戮。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感觉在叶元安直接把他扔进斗场,头也不回的离开时,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仿佛回到了破庙,仿佛重回黑暗,往日积攒的“温情”,一朝分崩离析。
他是如何一步步堕入地狱的?最初见血的恐惧被胜利的快感代替,渐渐习惯。
溟玄训练营里从没有温情,只有生与死的角逐,每个活到最后的人都是彼此的生死之交。
当叶元安再次来到溟玄训练营,逸尘恨极了他,他本没有资格面见当时是溟玄最高将领的叶元安的。
只是他血屠溟玄百将一步一步地走到叶元安面前,当时,他才十四岁,却有若地狱爬出的索命厉鬼。
他只是想问问叶元安,自己在他眼里究竟是什么?
叶元安看他的神情却多了几分自豪,只说一句:“逸尘果然是我最满意的作品。”
他不是叶元安的对手,叶元安也没有要杀他,而是将他带离训练营,带上了真正的战场。
“我以为两年的朝夕相伴,你已经把我当成家人了,再不济也是阿猫阿狗那样的情感,却不料还是可以被你轻易踹开。”逸尘变了,变得少言寡语,变得冷血嗜杀。
“破庙里你勇斗群乞时,我便看出你的天资。”叶元安也不隐瞒,在遇到逸尘之前他从不相信有天才,而逸尘仿佛生就是一把杀人的利刃。
“那直接丢去训练营不就好了,何必多那两年光景。与其在见过人世美好后摧毁而留有贪恋,倒不如一开始就让我知道人心险恶,那样也许我会更让人满意。”逸尘这番话里不带丝毫感情,他已经学会了隐忍和压抑。
那两年,叶元安一辈子都会怀念,那个叽叽喳喳的混小子,永远记不住要叫他大人,也永远再没叫他一声爹。
他用这两年保留了逸尘一辈子的人性,不至于到最后真的变成一把只会杀人的武器。
“逸尘,在战场上,只有做好被杀的准备,才有资格杀戮,”叶元安早料到自己这次回不去了,他最后对逸尘说的话,“我要你亲手杀了我,用青霜剑。”
萧逸尘也确实亲手杀了他,继承了他的青霜剑和他的官位——溟玄军的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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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第一次买醉,在边疆的小酒馆里,他第一次为一个人哭。
“给你吃糖,嘴巴里甜一点心里就不那么苦了。”
他哭了,也笑了,嘴里的糖块融化,丝丝甜意沁入不知名的地方去,那晚模糊的泪眼里永远的印下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一战后,他立了大功,皇帝赏他豪宅美眷他都不要,却赐了这一辈子都改不得的姓——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