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州的晨光刚漫过王府的朱漆大门,门侧的铜铃便被侍卫的手拨响,清脆的声响穿透晨雾。
万能人中州刘子行公子到访,称奉漼府之命,探望漼时宜姑娘!
周生辰彼时正在书房整理边境军报,闻言放下手中的狼毫,指尖在羊皮地图的“西州”二字上顿了顿。
周生辰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谢云,声音平稳。
周生辰备礼,出迎。
谢云应了声,转身时瞥见窗外廊下的漼时汐……
漼时汐正抱着刚从药圃采来的甘草,好奇地往大门方向望。
谢云笑着扬声。
谢云小师妹,跟去瞧瞧?
谢云这位可是你姐姐的……未婚夫。
时汐手一顿,甘草叶上的晨露滴落在青石板上。
时汐想起昨日姐姐谈及刘子行时沉默的模样,心里顿时拧了股劲,抱着草药就跟了上去。
漼时汐我去给阿姐送药,顺便……
漼时汐看看这位‘公子’是什么模样。
王府大门外,两匹骏马拉着一辆鎏金马车停在石阶下。
车帘被随从掀开,一道身着蜀锦宽袖袍的身影走下来——刘子行头戴玉冠,腰间系着鎏金镶玉的带钩,锦袍下摆绣着繁复的云纹,每走一步,衣料摩擦的声响都透着几分刻意的贵气。
刘子行目光扫过王府门前的石狮子,又落在迎上来的周生辰身上,却没有立刻见礼,反倒微微扬起下巴。
刘子行南辰王不必多礼,本公子此番只是私事,探望内子罢了。
周生辰公子远道而来,西州简陋,还请入府奉茶。
周生辰语气未变,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却在刘子行腰间那枚刻着“刘”字的鎏金牌上扫过,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凉意。
漼时宜早已在正厅外等候,见刘子行进来,她依着礼仪屈膝行礼。
漼时宜见过刘公子。
时汐声音清淡,不见半分亲近。
刘子行伸手虚扶,目光却在时汐身上转了一圈,带着审视的意味。
刘子行时宜,数月不见,你倒是清减了些。
刘子行西州的风沙,想来是磨人得很。
刘子行说罢,他才似刚瞧见周生辰身侧的时汐,皱了皱眉。
刘子行这位是?
漼时汐回公子,我是漼时汐,时宜姐姐的妹妹,亦是南辰王府的十二弟子。
时汐往前站了半步,抱着甘草的手紧了紧,刻意加重了“南辰王府弟子”几个字。
漼时汐瞧不得刘子行这副把西州当蛮荒之地的模样。
刘子行“哦”了一声,目光在时汐身上扫过,从她沾着泥土的裙摆落到手中的草药,嘴角勾起一抹轻慢的笑。
刘子行漼氏女儿,不在府中习女红礼仪,倒学这些草芥医理、武夫之术?
刘子行未免有失大家闺范。
这话一出,厅外的宏晓誉顿时攥紧了腰间的佩剑,谢云也沉了脸。
时汐却没恼,反倒扬了扬眉。
漼时汐公子说草芥医理?
漼时汐前日军营有士兵染风寒,正是这‘草芥’熬的姜汤救了急;至于武夫之术……
漼时汐西州的城墙,可不是靠女红能守住的。
刘子行你……
刘子行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周生辰却适时开口。
周生辰时辰不早,设宴吧。
周生辰公子一路劳顿,先用些吃食。
周生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巧妙地打断了这场争执。
宴席设在正厅,桌上摆着西州的特色吃食: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腿、撒了芝麻的胡饼、盛在越窑青瓷碗里的酪浆,还有时汐今早采的甘草煮的甜汤。
刘子行拿起银筷,却只轻轻拨了拨羊腿上的肉,便放下了,语气带着嫌弃。
刘子行西州的吃食,终究是粗鄙了些,不比中州的精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