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山药圃的木栅栏上还挂着晨霜,太阳刚爬过东墙,把当归的叶子照得透亮。
时汐跟着王府医官李伯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片刚摘的甘草叶,鼻尖萦绕着草药特有的清苦气——这药圃比她在漼府后院的小药畦大了十倍不止,垄上整齐种着甘草、当归、薄荷,甚至还有几株罕见的黄芪,垄边插着小木牌,用墨字写着草药名,按《齐民要术》里“按药性分种”的法子排得井然有序。
李伯辨草药,先看形,再闻气,最后才尝味……
李伯但尝味得慎之又慎,好些草药看着像,毒性却天差地别。
李伯捋着花白的胡须,指着面前两株相似的草。
李伯你看这株,叶子带锯齿,闻着有股辛辣气,是艾草,能驱寒。
李伯旁边这株,叶子更细,气味淡些,却苦得钻心,是苦艾,吃多了能闹肚子,甚至伤脾胃。
时汐凑近了看,果然见两株草的叶脉纹路不同,艾草的锯齿更粗,苦艾的叶片更薄。
时汐心里好奇,想着“光看闻不够真切,得尝一口才记得牢”,趁李伯转身去取药锄的功夫,悄悄掐了片苦艾叶,放进嘴里嚼了嚼。
刚嚼两下,一股极浓的苦味就从舌尖漫开,顺着喉咙往下窜,像是吞了口黄连。
时汐皱着眉想吐,却已经晚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肚子就开始隐隐作痛,先是轻微的绞痛,很快就疼得时汐直不起腰,脸色瞬间白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手里的甘草叶也掉在了地上。
李伯姑娘!
李伯你怎么了?
李伯回头见时汐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慌忙扔下药锄跑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李伯是不是误食了什么?
时汐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指着那株苦艾,嘴唇发白地摇头。
李伯一看就明白了,急得直跺脚。
李伯傻姑娘!
李伯我刚说过苦艾不能尝,你怎么还……
李伯我这就去取甘草水,能解苦艾的寒苦!
李伯刚要跑,就听见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时汐抬头望去,只见周生辰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没悬环首刀,只系着块玉牌,显然是刚从军营回来,路过药圃。
周生辰见时汐蹲在地上脸色惨白,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快步走过来。
周生辰怎么了?
李伯回王爷,十二姑娘误食了苦艾,肚子疼得厉害,我正想去取甘草水。
李伯忙回话,语气里满是自责。
李伯都怪我没看好姑娘。
周生辰没怪李伯,蹲下身,目光落在时汐捂着肚子的手上——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贴在脸上,看着比平时柔弱了不少。
周生辰起身对李伯说。
周生辰不必去了,我书房常备着甘草水,你去取个瓷碗来。
李伯应声跑走,药圃里只剩下时汐和周生辰。
时汐疼得额头抵着膝盖,听见周生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平时温和些。
周生辰方才李伯没教你苦艾不能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