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彩排结束，艺人们分批退场。人群乱糟糟向外涌，喧闹声填满整个演播厅。

四个人没有走在一起。

千歌随着大部队往外走，粉黄衬衫在人流里格外柔和。她脚步不快，没有刻意等谁，也没有刻意避开谁。经纪人跟在身侧，低声和她确认晚上正式演出的细节，她微微侧耳听着，偶尔点头应答。

转过拐角，走廊一下子比演播厅安静不少。大部分艺人返回化妆间休整，还有一部分去媒体区拍摄简短的快问快答。节目组给四季四人都安排了单人采访，时间错开，却在同一间访谈室。

千歌排在第一个。

她推门进去，访谈室灯光柔和，沙发铺着浅灰色绒布。镜头架在正前方，工作人员调试收音麦。她坐下来，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表情松弛有度，是久经镜头打磨的状态。

提问大多围绕个人近年的作品、接下来的工作计划。直到快收尾，主持人语气委婉地抛出问题。

“今天盛典，也见到四季的其他成员了，心里是什么感受？”

千歌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桌面一角，停顿两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很久没见。大家都还在这个行业里各自努力，挺好的。”

滴水不漏，分寸拿捏得刚刚好，不亲近，也不冷淡。

主持人没有继续深挖，顺着流程结束采访。

离开访谈室，千歌回到自己的化妆间。门关上，隔绝外面的嘈杂，她才稍稍松了肩，抬手揉了揉眉心。方才镜头面前的从容褪去大半，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慢慢浮上来。

另一边，紫柔的采访紧随其后。

宝蓝色外套的暗紫纹路在室内灯光下流转。她坐下，气场强势，回答问题干脆利落，很少多余的修饰。同样的问题落到她身上。

“再度和四季成员出现在同一场活动，有什么想法？”

紫柔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眼神平静望向镜头。

“工作场合，各司其职。”

一句话，简短，疏离。

没有怀念，没有感慨，把一切归于工作。

采访结束，她走出房间，正好和等候在外的米雪儿擦肩而过。

米雪儿一身白紫薄外套，看见紫柔，下意识停下脚步，嘴唇动了动。

“紫柔。”

这是今天，四个人之间第一句出声的招呼。

紫柔脚步顿住，转头看向她。眼底情绪淡得几乎看不见，过了片刻，轻轻应了一声：“嗯。”

就仅此一声。没有寒暄近况，没有问问过得好不好。短暂的对视之后，紫柔便带着助理径直离开。

米雪儿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空掉的糖纸，慢慢攥成团。心里那点想要靠近的念头，被轻轻浇灭。

很快轮到米雪儿进场采访。

面对镜头，她脸上挂着习惯性的浅浅笑意，只是笑意浅浅浮在表面。被问到四季组合，她垂了垂眼，卷发落下来遮住半边脸颊。

“说不感慨是假的，毕竟那是我们一起最耀眼的一段时光。只是很多事情过去了，就只能留在回忆里。”

语气软软的，带着一点无可奈何。

采访完毕，最后是羽凌。

橙棕拼接的裙装衬得她神色沉静。她坐进沙发，整个人状态松弛却有距离感。问到关于四季的话题，她没有像千歌那样圆滑，也没有紫柔那样冷硬，更没有米雪儿的怅然。

“都往前走了。”

只短短五个字。

简简单单，却道尽三年的分离。

全部单人采访结束，距离盛典正式开场，还剩下两个多小时。

后台迎来一段短暂的空隙。化妆师重新上手，为所有人做晚会最终造型。

化妆间门外，走廊的人少了大半。不少艺人去用餐，或是闭目休息养精神。

米雪儿的化妆间门半敞着。她没什么胃口，打发助理去拿一点简餐，自己独自靠在窗边。玻璃窗外面是城市傍晚的天色，灰蓝慢慢浸染开来，万家灯火一点点亮起。

她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和紫柔那短短一瞬的对话。明明只是简单一个应答，却重得压在心上。

以前排练结束，四个人也常常这样待在一起。会吵，会拌嘴，会为了一个舞蹈动作反复争执，可结束之后，会挤在一块吃零食，分享耳机听歌。

现在，连好好说上几句话，都变得如此艰难。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米雪儿抬眼，透过门缝，看见羽凌走过。褐橙色的身影走得很慢，手上端着一杯温水。

羽凌无意间往门内瞥了一眼，看见窗边的米雪儿。脚步停下，犹豫片刻，还是抬步走过来。

“没吃饭？”羽凌的声音偏低，很轻。

米雪儿回过头，看见是她，勉强扯出一点笑容：“还不太饿。”

两个人隔着半开的房门，一个站在走廊，一个站在房间里，没有跨进彼此的领地。

“别硬扛。晚上上台，要耗体力。”羽凌说道。

是很实在的关心，不带多余的怀旧，只是出于曾经队友的本分。

米雪儿点点头：“我知道，等下助理拿过来我就吃。”

短暂的两句对话之后，又陷入沉默。

空气并不尖锐，只是充满生疏。

羽凌没有再多说，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走廊另一头，千歌的化妆间门紧闭。她已经换上晚会的正式造型，粉与黄交织的礼服铺散在座椅上。她坐在镜前，化妆师为她打理发丝，镜子里面映出她安静的眉眼。

经纪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拟好的邀约。

“有个制作方，想借着这次盛典热度，接触你们四个，谈四季重组的可能性。”

千歌看向镜子里的经纪人，眼神微微一凝。

“重组？”

“只是初步意向，还没有正式对接。对方看中四季的情怀流量，但是能不能成，要看四个人意愿，还有合约、档期一堆麻烦事。”

经纪人把文件放在桌面。

千歌垂眸看向那几张纸，黄色粉色的礼服边角垂落地面。

她没有立刻表态。

解散三年，各自拥有各自的事业轨迹。重组，听起来轻飘飘三个字，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感情、合约、个人发展，还有当年解散时那些没有说开的隔阂。

隔壁化妆间，紫柔也收到了一模一样的消息。

蓝色紫色的礼服铺在沙发上，她捏着那张文件，指尖微微收紧。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翻起波澜。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

盛典倒计时，一小时。

后台灯光璀璨，所有人都在为夜晚的舞台蓄势。

四季四人，各自待在自己的一方小空间。那一份重组邀约，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悄无声息，已经在四个人心底，激起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