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距离盛典开场，还剩六十分钟。

后台的节奏骤然加快。对讲机滋滋的电流声此起彼伏，工作人员来回穿梭，礼服裙裾擦过走廊地面，化妆间里，发胶、香水淡淡的气味混杂在一起。

千歌已经完成全部妆造。

一身黄粉渐变的礼服，上半身是柔和的樱粉，裙摆往下慢慢过渡成明媚的鹅黄，面料垂顺，灯光落上去泛出细碎柔和的光泽。长发半挽，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她坐在镜前，安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经纪人方才放下的那份重组意向文件就摊放在桌角，纸张边角平整。她没有伸手去翻阅，目光扫过，便移开视线。

不是不心动。

那是她最耀眼的一段过往。可心动归心动，现实横在面前。三年单打独斗，她已经习惯一个人把控自己的工作节奏，习惯凡事自己权衡利弊。重组不是简单把四个人重新凑回舞台，昔日那些未曾解开的疙瘩，合约分割，每个人不同的事业诉求，随便哪一件，都足以让这件事摔得粉碎。

“其他那边，经纪团队已经在私下通气。”经纪人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和她对视，“紫柔那边，态度很模糊，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松口。羽凌的团队回复，一切以本人意愿优先。米雪儿那边，还没有给到答复。”

千歌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礼服的缎面。

“先不要给出答复。”她声音清淡，“等盛典结束再说。现在说什么，都太早。”

经纪人点头，把文件收好。

隔壁化妆间。

紫柔的晚礼服是蓝紫撞色。深邃的宝蓝作为基底，肩头、腰侧点缀大面积暗紫色刺绣，冷艳凌厉，完全贴合她的气场。长发全部束起，露出完整利落的肩颈线条。

助理将同样的邀约文件放在桌面上。

紫柔垂眸，目光落在纸面，脸色看不出喜怒。

她心里是矛盾的。当年解散，有争执，有误会，有许多意气用事的时刻。可四季这个名字，刻在她事业起点最开始的地方。

她渴望舞台，渴望四个人站在一起，灯光尽数落在身上的感觉。可同样，她忘不了解散前排练室里那些沉默对峙的夜晚。

若是重组，旧矛盾会不会卷土重来？

她如今手上握有不少个人资源，一旦回归团体，很多属于自己的机会势必要做出让步。

利弊在心底来回拉扯。

“先搁置。”紫柔合上文件，语气冷静，“今晚专心盛典，这件事，晚会过后再谈。不要对外流露半点风声。”

助理应声，将文件收纳起来。

相隔两个房间，羽凌这边气氛更为平淡。

橙褐色的晚礼服层次丰富，裙身交织橘色碎闪，像深秋落日熔进布料。长发松散披落，没有繁复的头饰。

听完经纪人转述重组邀约，羽凌只是微微抬了抬眼。

“我的想法不重要。”她语气淡然，“这件事，不能由某一个人决定。如果其余三个人真的都愿意往前走，我可以配合。但只要其中一人心存勉强，就没有意义。”

她看得通透。团体从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勉强拼凑出来的重聚，只会再一次走向破碎。

经纪人记下她的态度。

米雪儿的化妆间。

白紫相间的纱质礼服，洁白的底，裙摆晕开层层淡紫，轻盈柔软。卷发蓬松，发间别了小小的碎钻发饰。

听完助理讲起重组的意向，米雪儿怔了很久。

她是四个人里面，最念旧的那一个。无数个深夜，她会翻出从前四季演出的旧视频，一遍一遍看台上闪闪发光的四个人。心底无数次幻想过，如果能够重新站在一起该有多好。

可幻想归幻想。

今天彩排时那凝滞尴尬的气氛还历历在目。

大家之间隔着三年的空白，隔阂实实在在摆在那里。仅仅靠着怀念，撑不起一整个团体。

米雪儿坐在镜子前，指尖捏着一枚小小的紫色耳饰，迟迟没有戴上。

“我……我暂时不知道该怎么选。”她声音轻轻的，“能不能，等晚会结束，有机会的话，我们四个人，当面聊一次。”

助理点头记下她的想法。

后台广播响起，提示艺人准备候场。

纷乱的思绪被迫暂时压下。

所有私人纠结、重组邀约、过往的遗憾，全部收进心底。此刻，她们只是受邀参加盛典的艺人。

候场大厅人头攒动。

各色礼服流光溢彩。

千歌、紫柔、羽凌、米雪儿，再一次齐聚在同一个空间。

四人没有凑作一堆，分散站在候场厅的不同位置。

千歌站在柱子旁，安静等候上场指令，黄粉色的礼服在人群之中温柔醒目。

紫柔靠在栏杆边，和自己的经纪人低声交代着什么，蓝紫色的身影冷而耀眼。

羽凌立在灯光较暗的一侧，橙棕的裙装沉静，目光平视前方，不参与周遭艺人之间的寒暄应酬。

米雪儿站在不远处，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白紫色纱裙轻轻垂落，眼神会不受控制，一次次悄悄望向另外三人的方向。

周遭不少圈内人，或多或少都听说了那一份重组邀约，目光时不时若有似无地落在四季四人身上，窃窃私语的细碎声音隐约飘过来。

“听说制作方想谈四季重组。”

“真的吗？都解散三年了，哪有那么容易。”

“情怀是足够的，就看她们本人愿不愿意。”

这些话语，断断续续落进四个人耳朵里。

千歌神色未变，仿佛没有听见。

紫柔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瞬，很快舒展。

羽凌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米雪儿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了纱裙的布料。

导播的声音从耳麦传来，报着上场顺序。

大屏上倒计时数字跳动：00:12。

晚会马上就要正式开始。

舞台另一边，厚重的幕布紧闭，幕布之后，是万丈灯火，是聚光灯，是万千台下观众，还有直播镜头背后成千上万的观众。

属于今晚的大幕，即将拉开。

而那份轻飘飘的重组邀约，像一颗埋在土壤里的种子。今晚的盛典，便是雨水，不知道最后，它会破土发芽，还是就此腐烂，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