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四十分钟很快过去，广播的提示音在后台走廊响起，通知所有参与彩排的艺人前往演播大厅。

一扇扇化妆间的门陆续被推开，艺人、助理、化妆师涌到走廊，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千歌最先出来。

粉黄调的衬衫没有换，只是简单补好了妆，长发简单别了一侧，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她跟在经纪人身后，步子平稳，目光直视前方，不去刻意搜寻什么，也没有回避周遭来往的人群。

走到演播厅入口，她停下脚步等候，工作人员在核对名单。

没过多久，身侧传来脚步声。

紫柔走过来，宝蓝色外套上暗紫色纹路在顶光下微微发亮。她同样由助理陪着，视线落在前方的大屏，擦肩而过的瞬间，余光扫到千歌，脚步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没有对视，没有开口。

空气里漫开一层淡淡的尴尬，被周遭嘈杂的人声勉强盖住。

陆续又有艺人汇集过来。羽凌也到了，橙棕拼接的裙装在一众光鲜的礼服里显得沉静，她垂着眼，双手自然放在身前，安安静静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不去凑前面的热闹。她看见了千歌，也看见了紫柔，只是神色没有起伏，如同看见普通的合作艺人。

米雪儿是最后赶过来的。

米白衬淡紫的薄外套随着走动轻轻晃动，卷发随着肩头微微起落。她手里还攥着那颗没拆开的水果糖，指尖微微发紧。一抬眼，四个人全部落入她的视野。

春，夏，秋，冬。

四种颜色，站在同一个空间里。

时隔三年，四季组合，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聚齐。

周遭往来的工作人员有不少认出她们，目光悄悄往这边瞟，却没人敢上前搭话。圈内都清楚这段过往，解散之后四人几乎零交集，谁也不想贸然戳破这层薄冰。

彩排按流程推进，一众艺人依次入场站定走位点位。

节目组的安排很微妙，大合照的站位，恰好把四人排为相邻的四个位置。

千歌站在靠左的位置，脊背挺直，听着导播通过耳麦报站位数字。紫柔就在她右手边隔一个人的地方，蓝色与紫色的衣料在灯光下泛冷调光泽。羽凌靠后一点，橙褐色的身影沉在灯光边缘。米雪儿站在最外侧，白紫相间，小小的一团，不自觉攥紧了手心的糖。

导播拿着话筒高声喊话，调整每个人前后左右的距离。

“再靠近一点，站位不要散。”

几番挪动，阴差阳错，千歌和紫柔之间的那一点空隙被挤没了，胳膊几乎要碰到一起。

千歌往旁边轻轻挪了小半步。

动作很淡，不刻意回避，却也不愿产生肢体接触。

紫柔余光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动作，下颌线绷了绷，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望向舞台前方巨大的LED屏幕，仿佛身旁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同行。

羽凌自始至终游离在这份暗流之外。她只专注听导播的指令，该前进就前进，该后退就后退，眼神落在地面标记的点位上，不去窥探另外三个人的神情。过往的羁绊好像被她妥善收了起来，工作归工作，私人情绪不拿到台面上。

米雪儿的处境最难熬。

她能清晰感受到这片小圈子里凝滞的气氛。明明周围人声鼎沸，可属于她们四个人这一小块地方，安静得有些诡异。她想开口说一句什么，打个招呼也好，可话堵在喉咙，反复斟酌，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三年的空白横亘在此。

一句简单的“好久不见”，在此刻都显得太过沉重。

走位走完一遍，众人原地短暂休息，等待下一轮设备调试。

助理们纷纷递上水和补妆粉饼。

千歌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指尖平稳。她侧过头，视线无意识扫过另外三人，飞快掠过，没有停留。

紫柔接过助理递来的湿巾，擦了擦指尖，目光落在远处舞台的追光灯。

羽凌靠在后方的钢架边上，垂眸看着地板。

米雪儿终于把那颗水果糖拆开，糖纸揉在掌心，糖果含进嘴里，淡淡的甜味漫开，压不住心底泛起的涩意。

不远处，节目组的编导互相低声交谈。

这次盛典的策划，本来就抱着一丝赌一把的心思，才把解散已久的四季组合凑到同一场活动。

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是就此相安无事，走完这场盛典，之后再次各奔东西；还是，沉寂三年的四季，会在这里，迎来不一样的转机。

演播厅的冷气开得很足，灯光烈烈地打下来，照在四个人身上，四种色彩，彼此相近，却又隔着看不见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