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这三年里,润玉陪着华宁住在花界,水神风神亦携手住进了花界。
自此,花界、洛湘府与天界整整三年未有交集。即便天界派人送了东西来,也皆被华宁拒之在外,润玉对此竟也毫无阻拦。
三年间,华宁与安云将自身实力向润玉和盘托出,再无保留。
华宁心里明白,自己和安云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占了先知先觉的便宜;若论智谋算计,自然比不上货真价实、土生土长的润玉。
又想到润玉与她们目标相同,且谋略远胜,便索性坦诚相告。至此,润玉便将花界、水族、风族的部分势力掌握到了手中。
华宁本是想全部移交,自己做个清净闲人,可有些事润玉终究不及她方便,故而也只给了部分。
即便如此,对润玉而言,也已经足够了。
这天刚出孝,天界便派人来迎润玉回去。
因着这三年润玉、容越皆不在天界,而旭凤与穗禾早已历劫归来,加上天后荼姚从中运作,一时之间,朝会上多有仙人上表,请立旭凤为太子。故而待润玉刚出孝,天帝为了压制荼姚一派,便派人请回风神水神,商议润玉婚事,定下了出孝后三个月——花朝节——为婚期。
为了方便成婚,安云以及刚刚历劫归来的锦觅,陪着华宁提前住进了洛湘府备嫁。华宁再次过上了昼伏夜出的日子,陪着润玉上下值。
这日,润玉布星结束,携着华宁,身后跟着魇兽,一人一兽,闲云漫步,回到璇玑宫。
七政殿内,润玉牵着华宁坐下。他带着爱慕的目光,手指从华宁的发间滑过,又到额头、鼻梁,最后停在朱唇上。一步一步,他的眼色越发深沉。
“阿玉。”华宁出声打断了他的沉默,“你今天怎么了?”
润玉轻抚着她的面庞:“昨日父帝寻了我去,问我想选哪片宫宇作为新婚宫殿。我拒绝了父帝,只说璇玑宫便足够了。如此,宁儿可会怪我?”
华宁笑着摇头:“怎会?对我来说,有阿玉在身边就足够了。阿玉在的地方,才是我最想待的地方;阿玉的身边,才是我的家。所以无论住在哪里,只要和阿玉一起,我便心满意足了。”
润玉闻言,猛地将她拥入怀中。
“阿玉怎么了?”华宁轻声问。
许久,润玉低沉的声音从她颈边传来:“宁儿。”
“嗯?”
“润玉此生所拥不多,一生清寒,也唯有这陋室和一魇兽相伴。宁儿可会嫌弃阿玉?”
华宁在他怀里蹭了蹭,复又退开,紧紧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阿玉,我从未嫌弃过你。你从来都不廉价,你给予我的东西也从不轻贱。对我来说,阿玉赠我的一片真心,便是这世间最珍贵、最得我心意的礼物了。何况——”
她笑着环顾四周,“若阿玉这里是陋室,那我在花界住的茅草屋又算什么呢?”
润玉低头,与她额间相抵。
两人之间温情脉脉,爱意流淌。
只一会儿,润玉的双腿便化作龙尾,紧紧缠住了华宁。
华宁惊呼一声,看着腰上流光溢彩的龙尾,忍不住伸手抚摸上去。最后实在是心动,低头亲吻了一下他的龙尾。
再抬头时,润玉的脸早已红了个透彻,眼角带上了一丝春意。
“阿玉的尾巴……”华宁带着笑意看向他,“我很喜欢呢。”
说着,她又撸了一把尾巴。
润玉嘤咛一声,好容易才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宁儿不觉得很丑吗?”
华宁想到润玉小时候的经历,便明白了为何他会这般说。
她挣扎着向前伸手,抱住他纤细的腰:“在我看来,阿玉从来都是最漂亮的那个,无论是原形,还是人身。所以阿玉,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说到这儿,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宁儿笑什么?”润玉不解。
华宁丈量了一下他的腰围,笑道:“我只是想起了一个典故——楚王好细腰。若是阿玉这般,穿上女装走进楚王宫,怕是能得个宠妃的名号呢。”
润玉宠溺地看着她,不语。
“怎么,我说的不对?”华宁挑眉。
“润玉不愿做什么人的宠妃。”润玉低声道,“只要是华宁心上的那个人,便足矣。”
华宁一时失语,片刻后目光幽幽地注视着他:“阿玉。”
“嗯?”
“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润玉笑眯了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那正好。以后除了润玉,怕是再无人能接受宁儿了。那宁儿便只能永远待在润玉身边了。”
……
三个月后。
洛湘府,华宁的房间里。
锦觅一脸泪眼朦胧,看着那个带着自己长大、教导自己成长的姐姐,在妹妹的帮助下穿上属于天界皇子妃的婚服。
她想,今天过后,姐姐怕是再也不属于这个家了——而是别人家的人了。那以后,还会有人拉着她的手,叮嘱她这般不对、应该怎么做吗?
华宁从身前的镜中看到发愣的锦觅,转过身来:“锦觅,你在想什么?”
“姐……我好舍不得你。”锦觅咬着唇。
华宁失笑:“我的傻锦觅,你是不是在凡间待多了,待傻了?姐姐出嫁后你又不是不能看见了。我们是仙人,不比凡人,想什么时候见就什么时候见。何况——”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我的锦觅妹妹,以后也会和姐姐嫁入同一家的。”
“是啊,二姐。我都不哭,偏你哭得跟花猫似的,很丢脸耶。”安云难得调皮起来。
“安云!”锦觅板着脸,气鼓鼓道,“我是你二姐!”
“是呀,二——姐。”安云笑着拉长了音。
“母亲,你看小云!”锦觅鼓着脸向风神告状。
安云躲到风神身后,对着锦觅伸出食指刮着脸笑道:“二姐,多大了还告状,羞不羞?”
“你!小云,你给我站住!”锦觅说着便要去挠安云的腰。
安云忙扶着风神躲开。
“好啦,你们两姐妹可别闹了。今天可是你们姐姐成亲,错过了吉时可不好。”风神临秀无奈笑道。
两人吐了吐舌头,这才消停。
及至装扮完成,三人拥着华宁出门。
门口,华宁看见正伤感地望着她的水神。
“走吧。今日爹爹牵着你走最后一段路。以后爹爹……爹爹再也牵不了你了,都是你的夫婿牵了。”
水神说着,擦了擦眼角的泪,红着眼眶伸出手。
华宁将手交了上去。
“爹。”
“嗯?”水神扭头。
“谢谢你。”华宁红了眼眶。
“嗯。”水神亦眼酸,深吸一口气,“走吧。”
“好。”
“新娘出门!”礼仪官高声道。
华宁跟着水神的脚步,亦步亦趋,缓缓迈向九霄云殿。
九霄云殿殿前台阶下,润玉一袭白衣婚服,温润地笑着,望向向他走来的华宁。
“我把她交给你了。”水神拉过润玉的右手,将华宁的左手放进他的手心,轻轻拍了拍他们的手。
“岳父放心。”润玉情真意切道,“润玉此生必将宁儿看得重于自己,绝不辜负她,不辜负岳父的期望。”
“好。希望你说到做到。”水神又转头看向华宁,“宁儿,这最后一段台阶,为父将你交给你的夫婿。由他带着你走完这段,走进你未来的生活。”
“爹爹。”华宁看着水神,感动不已。
“去吧。我和你母亲,还有妹妹,都在后面看着你,跟着你走进去。这一段路,我们一家人都在你的身后。”
华宁定定地看着水神,而后与润玉对视一眼。
两人相携,拾级而上。
及至九霄云殿内,身后水神等人落座。天帝笑着望向底下这对新人:“润玉,今日是你与水神长女、花界之主、花神华宁的大婚。为父望你婚后与华宁仙子新婚美满,早日给朕生个孙儿。”
“谢父帝,谨遵父帝旨意。”润玉道。
“好了,良辰吉时耽误不得,开始吧。”天帝偏过头对司仪官道。
“是,陛下。”司仪官颔首,遂高声道,“行礼!”
“一拜苍穹大地!”
“二拜尊上天帝!”
“三拜夫妻叩首!”
“礼成!”
润玉笑着牵起华宁的手:“宁儿,你终于是我的了。”
华宁抿唇一笑。
“请二位新人入座吧。”天帝道。
“且慢。”润玉忽然开口。
众人酒宴交谈声顿止,不解地看向他。
“润玉我儿,你可有什么事?”天帝笑意微敛。
“孩儿想请父帝、岳父、岳母,还有众仙家,为润玉做一个见证。”润玉道。
“哦?是什么?”天帝问。
润玉低头看着华宁,“诸天神佛在上,今日润玉以上神之身为誓——今生今世,润玉愿唯华宁仙子一人,绝无二色。若违此誓,身死道消,灰飞烟灭。”
话音落下,一束金光从天而降。神佛之誓化作一道光线,没入润玉体内。
大殿上忽然鸦雀无声。
不消片刻,又骤然沸腾起来。
“花神好福气啊!得夫如此,还有何求!”
“是啊,水神也是好福气,有这样一位女婿!”
诸位仙家议论纷纷,赞叹不已。
座上,天帝看着底下诸位仙家以及风神水神的反应,又看了看润玉,满意地点点头,笑容慈和。
“阿玉。”华宁失神地望着润玉。
她没想到润玉会有此举,私下表明是一回事,可当着诸仙家之面立誓,这意义便大不相同了。
“宁儿。润玉能给你的不多,但润玉想把能给你的,都做到最好。”
“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