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界。
华宁搀扶着润玉,一路小心翼翼地回到自家茅草屋,将他安放在自己房间的床榻上。
长芳主和芙蕖芳主跟进来,见润玉浑身狼狈、伤痕累累,不禁震惊不已。
“怎么会弄成这样?夜神好歹也是天帝的长子啊,就这么……”芙蕖芳主惊呼出声。
长芳主对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噤声。
“牡丹姨母,芙蕖姨母,你们先下去吧。”华宁道,“我这里先给润玉换身衣服、疗伤。外面水神爹爹和彦佑那边,劳烦二位姨母招待一下。”
“是。”
华宁送走众人,关上门,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褪下润玉的衣衫。正欲解开最里层那件时,却被半清醒的润玉抓住了手。
华宁在床沿坐下,看着润玉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望着她。
“怎么,我身为未婚妻,还不能解开你的衣服看看伤口了?不给我看,你想给谁看?”
润玉原本苍白的脸染上一抹绯色,微微闭上眼,扭过头去,手也松开了。
华宁心头一颤,她小心翼翼地解开润玉最后一层衣带。
润玉裸露的躯体上,纵横交错着一道又一道伤痕——有新伤,也有旧伤;有鞭痕刀痕,也有剑痕爪痕。伤痕层层叠叠,看得华宁心神剧震,不知是悲愤,还是心疼,又或许两者兼有。她一时没控制住,嘴角溢出一口血来,和着眼泪,一起落在润玉的伤口上。
“宁儿,你怎么了?可是伤到哪里了?怎么会吐血?”润玉猛地扭过头来,一把抓住华宁的手,焦急地问道。
华宁没有回答。
她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抚摸着那些伤痕,失神地问:“阿玉,疼不疼?”
润玉怔住了。
他看着华宁眼中的泪与血,忽然明白了一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又夹着说不出的酸涩——原来,他也是有人心疼、有人疼爱的。真好。
他松开抓着华宁的手,转而轻抚她的面颊,待她看过来,牵起一道虚弱的笑容:“不疼了。有宁儿在,润玉一点也不疼了。”
“说谎。”华宁伸手覆在他抚摸自己脸颊的手上,将脸埋进他的掌心蹭了蹭,又落下一滴泪。
“真的。润玉真的不疼了。”润玉温和地笑着,目光柔软,“真好,这个时候还有你陪在我身边。”
华宁含着泪,笑了笑。
她仔细为润玉擦净身子,上了药,又喂了一朵清霜灵芝,换上一身干净的里衣,轻轻给他盖上被子:“阿玉,你先睡会儿。我去煎药。有什么事,等明日醒来再说,好吗?”
“好。”润玉望着为他忙碌的华宁,笑意温和。
华宁在他额间落下一吻,又抿了抿被角,端着水盆和脏衣离开了茅草屋。
到了百花宫琉璃大殿,华宁一脸冰霜。
她看着座下的彦佑等人,冷冷开口:“说吧,怎么回事?”
丁香芳主瞪了彦佑一眼,率先开口:“近来彦佑君常来找夜神殿下,引着夜神殿下与洞庭水君簌离相认。这本来也没什么,只是彦佑君为人放荡不羁,在天界时,恰好被曾经调戏过的鸟族穗禾公主的心腹给跟踪了去。而后引来了天后……后面的事,便如宁儿你回来路上听到的那样了。”
“彦佑君,我这位丁香姨母说得可有错?”华宁目光冷冷地看向彦佑。
彦佑羞愧地低下头,“没错。对不起,都是我害了润玉和干娘。”
华宁不为所动,继续道:“既如此,那我能否向彦佑君提一个要求?”
“你说。”
“我希望你以后离润玉远一点,离锦觅远一点,离花界远一点。”
“这……”洛霖觉得这个要求未免太过不近人情,正欲开口,却见众芳主与一旁的安云皆沉默不语,知道多说无益,便不再出声。
“好。”彦佑失神地应了一声。
华宁不再看他,低头望向鲤儿,面色微微柔和了些:“这位就是鲤儿吧?”
“是……是,花神。”鲤儿有些畏缩。
“不用害怕。你叫我大嫂就好,我是你润玉哥哥未来的妻子。”华宁笑道。
“大……大嫂。”鲤儿略微镇定了一些。
“鲤儿,大嫂问你,你是想留在花界陪润玉哥哥,还是跟着你彦佑哥哥一起离开?若是后者,大嫂可以派人送你们回洞庭。”
“鲤儿……鲤儿想陪着润玉哥哥。”
华宁笑了笑,看向水神洛霖:“父亲,可否带鲤儿下去?正好风神母亲也来了,鲤儿还小,骤失母亲,我想请风神母亲……”
“我明白。”洛霖叹了口气,看向鲤儿,“鲤儿,过来。我是水神伯伯,带你去见风神姨姨,可好?”
鲤儿看了华宁一眼,见她含笑望着自己,便点了点头。
水神带着鲤儿离开后,彦佑看了看华宁的脸色,失落道:“彦佑也告辞了。”
“慢走,不送。”
“宁儿,我们也先下去了。你们姐妹俩许久不见,想必有不少话说。”长芳主道。
“好。”
长芳主带着众芳主退下,大殿之上,只剩下华宁与安云两人。
“小云,簌离……还有办法吗?”华宁蹙眉问道。
安云摇了摇头:“她的情况和花神母亲不同。花神母亲好歹还留下一丝气息,加上我舍去的那一魄,够了。但她……”
她叹了一口气,“我和水神爹爹赶过去的时候,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了。”
“冥界现在怎么样了?”华宁问。
“十殿阎罗还差最后一殿——忠义殿没有殿主,其他都已经恢复过来了。”安云道。
“实力如何?”
“九殿之中,前五殿殿主因年纪和资历,为阴神修为,相当于上神初级。其余四殿,因是死后晋升上来,还只是阴灵修为,相当于上仙中级。”
“也就是说,花界和幽冥界,现在加上你我,一共有七位上神修为,十七位上仙修为。”
“是的。”安云点头,“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拉下荼姚?我们不下手,她却一直在对我们这边下手。”
“快了。等锦觅回来,我们就开始计划吧。不然还要担心凡间手无缚鸡之力的他们,以免被荼姚抓去做人质。”
“好。”
第二天一早,华宁换了一身龙鱼族孝衣,又端着一套男士的,来到润玉床榻旁。
“宁儿,你这是……”润玉看着一身孝衣的华宁,微微怔住。
“我想,相比于天界的孝衣,你会更喜欢龙鱼族的,所以特地给你带了来。”华宁扶着润玉坐起。
润玉伸手,轻轻摩挲着华宁耳边落下的一缕青丝,最后停留在她的脸颊上:“宁儿,其实你不必……”
话未说完,便被华宁打断了:“我是你的未婚妻,我陪着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润玉沉默片刻,抬头望着华宁:“谢谢。”
华宁笑着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