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
没有了月下仙人红绳的捣乱,也没有了火神旭凤的执着纠缠,这一世的锦觅在华宁的看顾下,顺顺当当地长大了。直到那一天,她遇见了容越化身的容止。
不过华宁这个恶趣味的姐姐,见锦觅和容越整日里欢喜冤家似的相爱相杀,觉得实在有趣,看得津津有味,竟一连许久都未曾回花界。
这一日,华宁正隐在暗处,兴致勃勃地逗弄着锦觅与容越二人,花界的玉兰芳主忽然寻了过来。
“玉兰姨母,你怎么来了?”华宁笑着问道。
自从暮辞被灭、扔进轮回道后,算是砍断了荼姚的左膀右臂,华宁与安云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不仅修为有所松动,心境也平和了许多,对众芳主的称呼自然变得亲昵起来。
而众芳主们也不再拘泥于“少主”二字,待华宁和安云,渐渐像待锦觅一样了。
“宁儿,天界来人了。”玉兰芳主神色凝重,“风神和水神都觉得,你应该回去一趟。”
“发生什么事了?”华宁笑意渐收。
“夜神殿下的母亲——簌离公主,死了。”玉兰芳主沉声道,“如今夜神殿下正在承受三十万雷刑。”
“什么?!”华宁脸色骤变,“暮辞不是已经死了吗?天后是怎么发现簌离的?”
“彦佑。”玉兰芳主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华宁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迅速道:“玉兰姨母,你留在这里看顾锦觅,我去天界看看。”
“是。”
天界。九霄云殿上。
荼姚正对着被绑缚的润玉三人咄咄相逼。
雷公电母上前求情,却被她厉声恐吓,再不敢出声。
荼姚正欲使出琉璃净火,华宁与水神洛霖同时赶到。
“住手!”
华宁一眼便看见倒落在地的润玉,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撕裂了。她疾步上前,俯身将他拥入怀中,泪水夺眶而出,泣不成声。
“夜神何辜,竟让天后大动私刑,下此杀手!”洛霖挥袖击退荼姚的琉璃净火,又看见自家从不流泪、向来强大的长女,此刻却抱住润玉哭成泪人,心中怒火翻涌,愤然看向荼姚。
“水神,你包庇罪犯,本座没跟你算账,已经很宽宏大量了。你别再得寸进尺!”荼姚厉声喝道。
“到底是谁在得寸进尺?”华宁愤恨地抹去眼泪,站起身来,怒视荼姚。
“放肆!”荼姚道。
“放肆的是你!”华宁一字一句,如刀似刃,“荼姚,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我是花界之主,不是你们天界中人。你们天界掌权人天帝都没说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后宫妃子,来质问我这个一界之主了?”
“宁儿,宁儿不要……”润玉挣扎着坐起,虚弱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华宁,心中一阵感动,又一阵担忧。
“润玉。”华宁回身蹲下,小心地扶住他,“你怎么样了?还好吗?”
“我……我还好。”润玉低声咳了几下,气息虚弱,“你……你别插手,我怕……”
“花神,就算你不是天界中人,可夜神是。既是我天界中人,犯了错,自有我天界决断。”荼姚冷冷道,“正如花神你自己所说,不是天界之人,还是少插手天界事务为好。”
“我想天后年纪大了,有些事忘了。不过我倒是乐意提醒天后一句——”华宁抬起头,目光如冰,“夜神殿下不仅是天界中人,还是我花界未来的姑爷。那么对他的处置,我花界是不是也该有一半的权利?天后在没有通知我花界的情况下,私自对我花界之人动刑,是想引起两界大战吗?”
“润玉身为天帝之子,本座身为天后。他抗命在先,又主动替三万水族接受刑法,难道这还不足以本座动手吗?”荼姚强辩道。
“都适可而止吧。”
天帝从天而降,沉声打断了这场争执。
“参见陛下。”众人纷纷行礼。
“来人,去南天门传旨——首犯簌离,罪大恶极,前已伏法。洞庭水族受其蒙蔽胁迫,情有可原。念尔等初犯,本座特赦。望尔等洗心革面,忠于天界。倘若日后再犯,定当严惩不贷!”
“遵旨!”
荼姚见不能趁机除去润玉,凡间还有个容越,暮辞又不知所踪,心中恨意难平,冷笑道:“这好人,都是陛下一个人当了。”
“润玉。”华宁感觉到怀中的润玉挣扎着要起来,担忧地唤了一声。
润玉勉强扯出一抹微笑,对她轻轻摇了摇头,又转向天帝,声音沙哑却字字分明:“润玉替洞庭三万六千四百生灵,叩谢天恩。请母神下令释放。”
“润玉,别说了。”华宁紧紧扶住他的肩膀,心疼得几乎说不出话。
荼姚环顾四周——洛霖冷眼相看,天帝面色沉沉。她终于对雷公使了个眼色,雷公电母随即退下。
“天后,善后吧。”天帝淡淡道,说罢转身欲走。
“等等!”华宁急声道。
“花神还有什么事吗?”天帝停下脚步。
华宁看了一眼怀中的润玉,深吸一口气道:“润玉毕竟是我未婚夫。如今他正逢悲痛遭难之际,我身为未婚妻,本当陪伴在侧。但我到底是花界之主,花界事务繁忙,需得回去料理。华宁恳请天帝,看在您与我父亲水神洛霖的面上,准许我带润玉回花界养伤三年。”
洛霖立刻附议:“求陛下恩准。”
天帝看了看润玉,又看了看满脸不甘的荼姚,以及神色愤然的洛霖和华宁,沉吟片刻,终于点了头。
天帝离去后,华宁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润玉,一步步往外走。临行前,她忽然回过头来,目光冰冷地落在彦佑身上。
“这件事,我希望彦佑君能给我一个交代。”
说罢,她带着润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水神洛霖望着彦佑和一旁的白衣鲤儿,长叹一声:“冤孽。唉——你们二人,也随我一道去花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