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夫人的话语如同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厅堂内激起层层涟漪后,余波却悄然沉淀于当事人心中。
李文舒的婉转推辞合情合理,连夫人虽有些许遗憾,却也理解这份孝道与慎重,只得暂时按下满腔热忱,转而热情招待起柳郁夫妇与杨开泰,将话题引向其他家常闲叙。风四娘自知失言,也讪讪地不再多提萧十一郎之事,厅内气氛在连夫人刻意营造的和煦下,总算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
然而,连城璧的心绪却久久未能平息。
接下来的几日,无垢山庄表面依旧在为探查玩偶山庄而忙碌,但连城璧与李秋水之间,却微妙地萦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与刻意维持的如常。
连夫人对李秋水的喜爱愈发不加掩饰,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几乎将她当作准儿媳看待。
李秋水依旧进退有度,举止从容,对连夫人的热情报以温和得体的回应,仿佛那场提亲从未发生,又或者,她早已将之视作一场需要妥善应对的“事件”。
连城璧冷眼旁观,心中那股莫名的烦闷却挥之不去。
……
这日午后,暖阳正好。
连城璧独自在后院练剑,剑光凌厉,似要将心中那团乱麻斩断。
一套剑法使完,收势静立,气息微促,额角沁出薄汗。
他需要冷静,更需要与她开诚布公地谈谈,不是谈婚事,而是谈那个迫在眉睫的、关乎所有人的危机。
他知道她一定会来。
果然,当他转身时,便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正悠然端坐在不远处的假山石上。
“你来了!”连城璧开口,声音带着练剑后的微哑,面上并无半分惊讶,仿佛只是确认一个既定的事实。心中那些纷乱的念头被他强行压下,此刻,玩偶山庄才是燃眉之急。
“嗯。”李秋水飞身而下,轻盈落在他身侧,“你知道玩偶山庄在何处吗?”她说着,递过一方帕子。
连城璧应了一声,接过帕子,拭去额角的薄汗。
“其实以你如今的修为,若真放手一搏,逍遥侯怕也未必是你对手了吧?”李秋水看着他道。
连城璧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或能拼个平手。但若有旁人在场,便不行。”
“为何?”李秋水不解,旋即恍然,“我倒忘了,你前世有些功夫是从逍遥侯那里习得的。若我没记错,其他门派的武功心法,你也知晓不少。”
连城璧颔首:“是知道些。不过,我不打算用。”
李秋水投来询问的目光。
“一来怕被人瞧出端倪,二来各家心法各有偏重,有些甚至互相排斥,贪多反倒嚼不烂。”连城璧笑了笑,“况且,我连家的袖中剑法本就是上乘武学。此生,我只愿完成三件事:一为我爹报仇;二护住我娘和无垢山庄;三将连家剑法传承下去。”
李秋水想起他所经历的前世际遇,连家最终后继无人的结局,眼中掠过一丝同情,点头道:“确实。若非你身负无垢山庄和连家武学传承的重任,单凭你这般天资与样貌,倒挺符合我逍遥派收徒的标准。”
连城璧一怔,忆起李秋水提过的逍遥派择徒规矩,不由莞尔。
“不过说起来,我师兄和师姐收的徒弟……”李秋水摇摇头,眼中满是嫌弃,“你可知晓?我师兄收的那些弟子,简直一个赛一个的丑。至于我师姐,收的竟是个还俗的小和尚!”
连城璧微讶:“还俗的和尚?”
“嗯。”李秋水应道,随即话锋一转,“说起来,我逍遥派传到第四代,收徒似乎都未遵从我师父定下的规矩了。传给你嘛……倒也未尝不可。”
她打量着连城璧,“你可愿学?如那段誉一般,做个外门弟子也可。”她想起书中结局段誉以逍遥派弟子自居,相较之下,眼前的连城璧确也合适。
连城璧一时无言:“……”
“其实我派武学还是不错的,”李秋水又道,语气带着几分自矜,“上回与逍遥侯交手,虽未取胜,却也拼了个平手。”
她话锋再转,切入正题:“逍遥侯和玩偶山庄……你打算如何处置?”
连城璧神色平静:“里面不是还有萧十一郎和沈飞云么?前世我的作用,不过是假扮了逍遥侯的儿子。如今我不在其中,他们能找的替代品,不就是萧十一郎?”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只需将玩偶山庄内的真相和发生的事,找人散布出去。该报的仇,该算的账,自有他人代劳。”
说到这里,连城璧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带人提前将那些被困之人从玩偶山庄救出,还愁他们不对无垢山庄感恩戴德?届时,我无需亲自动手与逍遥侯正面交锋,便能借他人之手报仇,更可收获声望,何乐而不为?”
“唉!”李秋水轻叹一声,语气带着些许失落,“我本以为……你会亲手了结此仇。”
“前世的路,走过一遍便够了,何必再走一遭?”
连城璧垂眸,指腹缓缓拭过剑身,寒光映着他冷静的侧脸,“何况这一世,可没有无霜为我换血续命了。”
他抬眼看向李秋水,语气转为决断:“你那边准备一下,七日后,我们动身去玩偶山庄。”
“好!”李秋水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