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水最终轻叹一声，轻轻点了下她的鼻梁：“带你出去可以，但得先说服爹。否则娘怪罪下来，我俩都没好果子吃。”
她独自离家倒无妨，早已习惯，但带上李素敏……
李秋水摇头叹息。
“可爹能同意吗？”李素敏有些迟疑。
李秋水目光沉静：“试试看。”
李府书房。
“不行！”李老爷猛地将毛笔拍在笔山上，几点墨汁溅污了账册。他眉头紧锁，抚着腰间玉佩，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为什么呀爹？”李素敏急得跺脚，鞋上的流苏乱晃。她一把拽住父亲的衣袖，眼圈泛红，“您去年还夸我骑射不输男儿呢！”
“此事休提！”李老爷抽回袖子，腕间佛珠磕在桌沿发出闷响。
见小女儿委屈得快哭出来，他叹了口气，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敏儿，江湖是虎狼撕咬之地…我们李家不过商贾之家，何必卷进那漩涡？”
“爹，此言何意？”李秋水将一杯温茶轻轻推到父亲手边，声音平稳。
李老爷端起茶又放下，杯底轻磕桌面的声音惊飞了檐下鸟雀。
“沈家庄外那口红漆棺材……‘老来多健忘，唯不负相思’……”
他喉结滚动，声音带着沉重的叹息，“这般恩怨情仇，怕是浸透了数代人的血。”
“可二姐和二姐夫已经动身了。”李秋水话一出口便知失言。
果然，李老爷霍然起身，腰间玉佩猛地撞在桌角！
“什么？就凭他们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他广袖带翻了砚台，浓墨泼洒一地，蜿蜒如蛇。他抓起桌上的镇纸又重重顿下，震得笔架上的笔杆直颤。
李秋水指尖不动声色地划过袖口，垂眸掩去一丝了然。她早知父亲会勃然大怒——那方镇纸正是二姐去年所赠的生辰礼。
“爹觉得二姐会听劝吗？”李素敏忽然歪头插嘴，耳坠轻晃，带着点狡黠。
“其实二姐夫武功也…”李秋水话音未落，便见父亲颓然跌坐回椅中，揉着太阳穴，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墙角的座钟突然敲响，报时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李老爷盯着那钟摆晃动的影子，良久才哑声道：“罢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他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李秋水，“你想出去，不止是为了你二姐吧？”
李老爷揉了揉眉心，“你就这般不喜那厉公子？若真如此，爹也可……”
李秋水平静地打断他：“爹，如果可以，女儿更愿终身不嫁。”
李老爷心口一窒：“你怎会有此念头？”
“爹，”李秋水的声音如檐下冰凌般清冷，“大姐院里的莺歌，三姐房中的燕语…”
李老爷骤然沉默。他明白了，可这世间男子，又有几人能做到从一而终？他重重叹了口气，不再看她，目光转向小女儿：“你五姐想走，尚有缘由。你呢？”
“爹！”李素敏突然跪坐在蒲团上，豁出去般喊道，“女儿喜欢开泰哥哥！”
李秋水心中微讶，没想到六妹竟如此莽撞，连个由头都不找，直接坦白。真不怕把老父亲刺激过头么？
果然，下一秒就听“咔”一声轻响，李老爷手中的茶杯裂开一道细纹，茶水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毯上。
“你说什么？！”他声音都变了调。
“爹，杨公子是关中镖局少主，江湖人称‘铁君子’。”李秋水适时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同时伸手扶稳了父亲手中将倾的茶杯，“六妹若能得此良配，也算不错。”
“可是杨家家规森严，主母还要掌管十八省的镖路，你妹妹……”
能行吗？
李老爷瞥了眼李素敏，眼中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李秋水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本略显陈旧的账册，递到了他眼前。
“这是？”
“去年咱家被劫的那批蜀锦…杨家镖局，垫付了三万两白银。”
三万两！足够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了。
李老爷惊得看向李素敏，“我怎么没发现我六女儿这么有本事？那杨开泰倒也舍得。”
他说着，突然顿住，“你不是向来只爱俊俏郎君么？我看那杨开泰，样貌还不及你二姐夫，你究竟看上他哪一点？”
李秋水闻言，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老爹这个问题问得好，她也想知道。
谁知李素敏支吾了一下，理直气壮道：“他长得憨厚，人也傻傻的，一看就好拿捏！”
这话一出，李秋水瞬间理解了某位黄姓父亲的心情，“就因为他憨厚老实？”
“这么大的优点，还不够让人喜欢吗？”李素敏反问得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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