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落霞阁。
暮色沉沉,残阳的余晖斜斜洒进窗棂。
李秋水正利落地收拾着行囊,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竹帘掀动。
“五姐!你这是要学二姐,自己出去寻个如意郎君?带上我!”六妹李素敏的声音带着雀跃,她背着个小包袱,像只灵巧的猫儿般溜了进来,杏眼里闪着光。
“猜到了?”李秋水手上动作未停,只抬眼看了看跑得脸蛋红扑扑的妹妹,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下说。”
又顺手倒了杯清茶推过去,“说吧,你这趟非要跟着,打的什么主意?”她心里清楚,六妹才十五,远不到家里操心婚事的年纪。
李素敏抓起茶杯咕咚灌下,水珠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也不在意。
她一抹嘴,大大咧咧地往凳子上一歪,腰间的短剑鞘撞上椅背,发出闷响。
“五姐,割鹿刀的事,你听说了吧?”
李秋水垂眸,指尖在粗糙的桌面轻轻划过。
前世逍遥派掌门、西夏王妃的经历,早已磨砺出她远超年龄的沉静。她没对妹妹的仪态多言,只抬手替她正了正微乱的衣领,动作间带着一种无声的规正力量。
“割鹿刀?怎么突然提起它?”她抬眼,目光沉静如水。
“二姐传的信啊!”李素敏来了精神,“济南沈家庄大小姐沈璧君的嫁妆,就那把破刀!结果呢?三日前,刀丢了,人也跑了!定亲后逃婚,哈!”她嗤笑一声,“换我,就一把刀当嫁妆,臊也臊死了!”
李秋水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慎言。沈姑娘之事,自有她的难处。”
李素敏撇撇嘴:“哼,要不是她跑,开泰哥哥怎么会跟着连……”话到一半,她猛地刹住,对上五姐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声音低了下去。
“嗯?”李秋水只轻轻一个鼻音,带着询问。
“五姐!”李素敏有点恼,随即又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点江湖秘闻的兴奋劲儿,“听说没?无垢山庄那位连公子,因为沈姑娘逃婚,当众说要退婚呢!”她抓起桌上的一块干粮啃了一口,含糊道,“要我说,五姐你……”
“容貌是麻烦,非是福气。”李秋水平静地截断她的话,目光落在妹妹手腕上那个崭新的、打磨得有些粗粝的皮护腕上,“杨开泰送的?”
李素敏脸一红,支吾着应了,眼神飘忽。
李秋水心中了然,指节在桌上轻轻一叩:“所以,你是想去找他?”
看着妹妹瞬间扭捏起来的样子,李秋水无声叹了口气。
去年在柳家,六妹撞见了来找柳色青的杨开泰。
那杨开泰,江湖人称“六君子”之一,在她看来不过是个实心眼的莽汉。偏生自家这眼高于顶的六妹,不知怎的就一头栽了进去。且杨开泰虽生得高大,离俊俏却差得远,也不知妹妹看上他哪点。
而杨开泰呢,许是没见过这般死缠烂打的小姑娘,被缠了半年,竟也动了心。
只是两人年纪差了不少,六妹刚及笄,杨开泰已是江湖成名人物。为免父亲知晓后提剑砍人,这事一直瞒着家里,只有二姐夫妇和她知道。
“割鹿刀失窃,他此刻必在追查此事,同其他几人一起找寻沈姑娘下落。”李秋水陈述道,语气笃定。
“可不是嘛!”李素敏泄气地趴在桌上。
李秋水抬眼:“你现在去,他分身乏术,如何顾你?”
“他本说要来杭州的!”李素敏气鼓鼓地坐直,“结果出了这事,爽约了!就托人借二姐的名头,捎来这么个破护腕!呸!那沈璧君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他倒好,为了个不相干的女人放我鸽子!”她越说越气。
李秋水明白了,原是醋海生波。
李素敏眼珠一转,忽然又笑嘻嘻凑近:“五姐,听说那位连公子,长得可俊了,跟画里走出来的神仙似的……”
“我与沈姑娘无冤无仇,无意搅入他人婚约是非。”
六妹那点小心思,她一眼便看透。
“可连公子都要退婚了呀!而且五姐,”李素敏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鄙夷,“我听爹提了,那个厉刚,六君子里的厉刚!不过是在二姐夫家惊鸿一瞥见了你真容,就巴巴地跑来求娶!什么玩意儿!呸!”
李素敏对厉刚的厌恶深入骨髓,初见就觉此人眼神不正,连带着杨开泰也被她影响疏远了厉刚。说来讽刺,有时直觉比那些大道理更准,可惜柳家那几个男人和她爹都还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