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的岁月,在讲道声、棋子落盘声、南宫烈豪迈的笑语以及昀儿堆砌沙堡的细微沙沙声中,如溪水般潺潺流淌,宁静得仿佛可以直至永恒。然而,真正的永恒并不存在,平衡的本质,亦包含着“变”的常数。这静好,终究是被一缕来自遥远未知之地的涟漪,轻轻触动了。
这一日,与往常并无不同。穆倾城于道坛讲罢《万物生克与平衡初解》,正与北堂雪于湖心亭中对弈。冥古在一旁静坐,神识半沉于轮回印中,梳理着诸天万界的灵魂流转,一切井然有序。南宫烈则拉着几名性格豪爽的弟子,在远处空地上切磋武技,呼喝声与兵器交击声为这片仙境增添了几分生气。
忽然,正捏着一枚白子,凝神思索棋盘上一条大龙走势的穆倾城,动作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她那双洞悉本源的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混沌色光芒流转而过。
并非外敌入侵,也非内部动荡。而是一种……更隐晦、更遥远、更触及世界本源的异常波动。
这波动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宇宙的尽头,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时空壁垒与法则屏障,若非她身为平衡神主,对宇宙整体的“脉动”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几乎无法察觉。那感觉,就像是一滴墨汁,滴入了原本清澈平静的浩瀚海洋,虽未立刻染黑整片海域,却预示着某种不谐的源头已然出现。
这波动中,带着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冰冷、饥饿、仿佛要吞噬一切的贪婪意志,与她所熟知(甚至已被她平衡包容)的混沌气息截然不同。那是一种纯粹的、指向存在的恶意,其目标,似乎并非某个具体文明或星域,而是……支撑着现有宇宙秩序的法则本身?
几乎是在穆倾城感知到异常的同一瞬间,静坐一旁的冥古,也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眼底的轮回轨迹加速流转了一瞬,闪过一丝凝重。他感知到的角度与穆倾城略有不同,并非平衡被触动,而是轮回的长河下游,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大的、不应存在的礁石,预示着未来既定的流向,可能将会出现巨大的、充满未知的分岔与混乱。
两人目光于空中交汇,无需言语,已然明了对方所感。
“怎么了?”北堂雪敏锐地察觉到两人气息的细微变化,放下棋子,清冷的眼眸带着询问。
连远处咋咋呼呼的南宫烈也停下了动作,疑惑地望了过来。他虽然粗豪,但对危机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穆倾城轻轻放下棋子,目光投向亭外无垠的天空,仿佛要穿透那蔚蓝的天幕,直视宇宙的深空。“没什么,”她语气依旧平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远,“只是……感觉到了一丝来自很远很远地方的‘风’,风向……有些陌生。”
冥古接口,声音低沉:“轮回之河,起了微澜。”他的话向来简洁,却字字千钧。
南宫烈眉头一拧,大步走过来:“有不开眼的玩意儿又来找事?在哪儿?老子去会会它!”
北堂雪拉了他一下,微微摇头,目光则看向穆倾城和冥古,带着理性的探询:“可知其根源?性质如何?”
穆倾城微微摇头:“距离太远,感应模糊。只知……非此宇宙固有之物,其性……贪婪,似欲侵蚀法则根基。”
冥古补充:“其力……不在轮回常理之内。”
此言一出,连南宫烈都收敛了躁动,面色肃然。不在轮回常理之内?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对方可能完全不受生死、因果这些基本法则的约束!这比任何强大的已知敌人都要棘手。
亭内的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遥远而未知的威胁,少了几分闲适,多了几分沉凝。
然而,也仅仅是沉凝,并未恐慌。
他们早已不是当年需要为一片大陆、一个位面存亡而忧心忡忡的存在。他们是执掌宇宙基石的神主与冥神,是历经万劫、守护了如今这方天地的守护者。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南宫烈最终哼了一声,握紧了拳头,“管它是什么玩意儿,敢来捣乱,老子就把它锤烂!”
北堂雪沉思片刻,道:“当务之急,是加强监控,尝试定位波动源头,分析其性质。万界议庭那边,也需示警,早做准备。”
穆倾城颔首,指尖一缕平衡道韵无声无息地融入虚空,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将她感知到的异常波动信息,以及初步的判断,传递给了分布于宇宙各关键节点的守护者以及万界议庭的核心成员。一张无形的预警网络,开始悄然运转起来。
冥古亦闭上双目,轮回印幽光闪烁,他开始调动轮回之力,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沿着那丝微弱的异常波动,逆向追溯,试图在无尽的可能性与时间长河中,捕捉到更多关于这“不速之客”的信息碎片。
接下来的几日,云梦泽表面依旧宁静。穆倾城照常讲道,冥古依旧静修,南宫烈和北堂雪也如常居住。但细心如北堂雪,却能发现穆倾城在眺望星空时,目光会比以往停留得更久;冥古周身的气息,也比往常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凛冽。
昀儿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他堆砌的沙堡不再仅仅是星辰轮回的模型,开始出现一些扭曲的、充满攻击性的、仿佛代表“吞噬”与“混乱”的奇异结构,然后又被他用小手掌轻轻抚平,试图用平衡道韵去“化解”它们。孩子的本能,往往最为直接。
这一夜,穆倾城与冥古再次并肩立于观星崖。
星空依旧璀璨,但在他们的感知中,那片深邃的黑暗里,似乎多了一个极其遥远、却真实存在的、不怀好意的“注视”。
“看来,我们的静好日子,要暂时告一段落了。”穆倾城轻声道,语气中并无畏惧,只有一种了然与新的决意。
冥古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坚定而沉稳。“无妨。”他言简意赅,“你在,我在。”
守护,是他们的职责,亦是他们的本能。无论是脚下的云梦泽,还是这整片浩瀚星海。
平静的湖面已起涟漪,风暴或许尚在遥远的光年之外,但已知的征程并未结束,只是换了一个方向,指向了更加未知的深空。
新的波澜,已悄然荡开。
而属于须弥神主与冥神的传奇,也即将翻开全新的、充满挑战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