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的预警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至万界议庭。然而,即便是集结了诸天万界最顶尖智者与监测手段的议庭,在接下来数月的研究中,对那缕异常波动的认知,依旧停留在穆倾城与冥古最初的判断——它来自认知之外的遥远之地,其本质贪婪,意图侵蚀法则根基,且……无法被现有任何探测手段精准定位,仿佛存在于另一个“层面”。
这种未知,比已知的强敌更让人感到无力。仿佛一个潜藏在黑暗中的猎手,你能感受到它冰冷的注视,却不知它藏身何处,何时会发动致命一击。
这一日,穆倾城并未在道坛讲道,而是与冥古一同,来到了位于须弥神国最核心的“法则之殿”。此处并非实体建筑,而是一片由纯粹道韵与宇宙底层代码交织成的奇异空间,是穆倾城感知和维系整个宇宙平衡的“控制中枢”。无数混沌色的光带如同生命的脉络,在此缓缓流淌、交织,映照出诸天万界的运转态势。此刻,代表着那异常波动的,是一缕极其细微、却不断试图侵蚀光带、散发着不祥暗红色的“杂音”。
穆倾城悬浮于光带洪流之中,双眸完全化为混沌之色,平衡神格运转到极致,她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追随着那缕“杂音”,试图逆流而上,穿透层层维度壁垒,窥探其源头。
冥古静立一旁,轮回印悬浮于顶,散发出幽邃光芒,并非辅助探查,而是稳固着穆倾城周身的时间流与因果线,确保她在进行这种极度危险的溯源时,不会因维度乱流或因果反噬而受损。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如同最坚实的锚点。
这一次的探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入,也要更加凶险。穆倾城的神识仿佛在穿越一片无边无际、没有任何参照物的混沌迷雾,常规的时空概念在这里完全失效。她能感觉到自身的力量,在这片“虚无”中,如同烛火般微弱。
不知“前行”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就在她的神识之力即将耗尽,准备撤回之时——
前方那无尽的迷雾,陡然稀薄了!
并非看到了具体的景象,而是一种感知上的“豁然开朗”。就仿佛……一直生活在深海之中的生物,第一次猛地探出了水面,看到了截然不同的天空!
她“看”到的不再是熟悉的星辰、位面、法则光带,而是一种……更加宏大、更加基础、更加不可思议的“结构”。
她所在的,她所守护的这片拥有无数星系、无尽文明、自成体系的浩瀚宇宙,在这“结构”中,竟如同……一棵参天巨树上,某片叶脉中,一颗微不足道的露珠!不,或许连露珠都算不上,只是一粒依附于叶脉存在的、更微小的尘埃!
而这棵“巨树”,本身又似乎只是某个更庞大存在的一部分。无数类似的“巨树”(或许代表不同的多元宇宙?)生长、交织、枯萎、新生,构成了一个她无法理解其规模的、动态的、活着的“森林”!
那缕异常波动的源头,也在此刻变得清晰了一些。它并非来自“森林”中的另一棵“树”,而是来自……“森林”之外!一种更加冰冷、更加荒芜、充满了“掠夺”与“吞噬”欲望的“力量”或“意志”,正如同蔓延的藤蔓或病毒,试图侵入这片“森林”,而她所在的宇宙,这片“树叶”上的“尘埃”,不过是其蔓延路径上,偶然触及的一个点!
更让她心神震动的是,在她神识窥见这“森林”概貌的刹那,一股超越了任何已知生命层次、无法形容其庞大与古老的意念,如同轻柔的风,拂过了她的感知。没有言语,没有具体的形态,却传递来了清晰无比的信息,带着一种俯瞰般的、略带审视的意味:
“幼苗……已具备‘窥视’之能……有趣。”
“外敌将至……汝等……可愿‘看见’更多?可愿……知晓‘园丁’的职责?”
这意念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个体,更像是这片“森林”本身的某种集体意识,或者说,是维系这片“森林”存在的某种底层规则的显化!
信息涌入的瞬间,巨大的信息洪流几乎要冲垮穆倾城的神识。维度、规则、存在形式……一切认知都在被颠覆!她闷哼一声,混沌色的眼眸中光芒剧烈闪烁,身形微微晃动。
“倾城!”冥古瞬间察觉不对,轮回印光芒大盛,一股稳固神魂、隔绝外部信息污染的轮回之力及时笼罩住穆倾城,强行切断了那危险的“窥视”连接。
穆倾城的神识如同退潮般迅速收回,回归本体。她脸色微微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眸中的混沌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可见骨的震撼与明悟。
“怎么样?”冥古扶住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连远处的南宫烈和北堂雪也感应到动静,瞬间出现在法则之殿外(他们无法进入核心),关切地望来。
穆倾城深吸一口气,压下神魂的激荡,看向冥古,又看向殿外的南宫烈和北堂雪,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因认知被颠覆而产生的沙哑:“我们……错了。”
“那波动,并非来自宇宙的任何角落。”她指向那缕依旧在试图侵蚀法则光带的暗红色“杂音”,“它来自……维度之上。”
她将方才那惊鸿一瞥所“见”的景象,以及那古老意念传递的信息,尽可能地描述出来。巨树、森林、露珠、尘埃、外敌、园丁……每一个词汇,都冲击着在场众人的认知极限。
南宫烈听得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半天才憋出一句:“……老子没听懂!但听起来很厉害!所以,咱们整个宇宙,在人家眼里,就是个……小水珠?!”
北堂雪清冷的脸上也满是凝重,她迅速抓住了关键:“‘外敌’……是指那异常波动的源头?它们来自‘森林’之外?而‘园丁’……是这片‘森林’的守护者?它们在邀请我们?”她的思维永远清晰而锐利。
冥古沉默地听着,眼底轮回轨迹疯狂推演,似乎在消化这超越轮回常理的信息。良久,他沉声道:“维度之差,如同天堑。若其所言非虚,我等在此界之力,于更高层面,或如蝼蚁观天。”这是最残酷,也最可能的事实。
“但那股意念,称我们为‘幼苗’,并提到了‘园丁的职责’。”穆倾城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这意味着,我们并非毫无价值。我们的宇宙,这粒‘尘埃’,或许也拥有成长为‘巨树’的潜力?而‘园丁’,需要帮手,来对抗‘森林’之外的威胁?”
她回想起那意念中蕴含的、虽然古老庞大却并无恶意的审视,以及那一丝……仿佛看到种子发芽般的“有趣”感。
“他们看到了我们,”穆倾城总结道,目光逐渐变得坚定,“看到了我们维系平衡、掌控轮回的能力。所以,发出了邀请。是机遇,也是……更大的责任与危险。”
是继续偏安一隅,守着眼前这片“尘埃”宇宙的静好,直至可能被来自维度之外的“外敌”无声无息地吞噬?还是回应这邀请,踏入那片完全未知的、更高维度的“森林”,去面对无法想象的挑战,承担起“园丁”的职责,守护包括自身宇宙在内的更广阔的存在?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静好,从来不是龟缩一隅。真正的平衡,在于拥有面对任何变数、并将其导向正轨的能力与勇气。
穆倾城与冥古的目光再次交汇,无需言语,决心已定。
新的波澜,已不再是宇宙内部的纷争。
而是升维的号角,是迈向真正无垠的……第一步。
维度之上,那扇通往真正宏大舞台的门,已经向他们,悄然开启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