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路徽音和张海侠刚准备入睡,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是许沁。
她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
看清是谁后,路徽音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张海侠。对方已经从床上撑着坐起来,后背靠在床头。两人目光无声地碰了一下。随后路徽音转回头,重新看向许沁。
“有什么事吗?”
许沁站在门口,手指绞着衣角,犹豫了许久才开口:“我……能在你们房间将就一晚吗?”
路徽音没有立刻答应,目光落在她脸上:“为什么?”
许沁咬了咬下唇,视线越过路徽音的肩头,飞快地朝房间里的张海侠瞥了一眼,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那一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藏也藏不住。
路徽音皱起眉,侧身往旁边跨了一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门口,把身后的张海侠遮了个严严实实。
许沁对上她明显不悦的目光,眼神一软,垂下头去。声音低得几乎要断掉:“徐铭没有回102……他去了我的房间。我不敢和他一起住。”
许沁不是没想过去203或者201,但201的张海琪和苏明玉看着就不是什么有同情心的人,而203的夏如蓓和阮澜烛更是直接没理会她的敲门。
她一个人也不敢去住102。
庄超英的尸体虽已被抬走,可夜里风一吹,门窗吱呀作响,那间死过人的屋子,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阴冷,像还留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可这个理由,显然说服不了路徽音。
白天在学校里,许沁还和徐铭并肩站着说话。到了晚上,却忽然跑来说自己害怕徐铭?这两人一前一后,两面三刀,怎么看都像是狗咬狗,又或者根本就是串通好的。
路徽音没有说话,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抱歉,我男朋友也在,所以不太方便让你住进来。”
话落,她就要关门。
许沁眼疾手快,猛地伸手一挡,“等等!”
门板重重夹上她的手指,一声脆响。
路徽音赶忙松手,门弹开一道缝。
许沁吃痛地捧起左手,四根指根处,一道青紫正慢慢浮上来。可她没顾上看太久,很快抬起头,眼眶泛着红,嘴里却急促地往外蹦字:“我知道一个秘密。”
她说得飞快,仿佛慢一瞬,路徽音就会再次合上门,把她彻底挡在外面。
听到她的话,路徽音的动作果然停住了。
“什么秘密?”她问。
许沁咬了咬下唇,目光飞快往两侧一扫,像在确认周围没有别人。最后,她沉默地看向路徽音。
路徽音盯着她看了两秒,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
许沁连忙贴着门框挤进房间。
“说吧,你发现了什么?”路徽音朝她原本睡的床指了指,示意许沁去坐,自己又坐到了张海侠的床边。
许沁抬起头,瞥了她一眼,马上又低下。她在床沿上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节无意识地攥了攥。
“……村里的祠堂旁边,有个祭祀的地方。”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路徽音眉间一蹙,回头和张海侠交换了一个眼神。
白天苏明玉刚跟他们提起过这件事,转头晚上许沁就来“交代”她知道那个地方的秘密。怎么看,都有些过于凑巧了。
见两人不说话,许沁顿时有些急了:“是真的。”
“我没说你说的是假的。但是——然后呢?”路徽音语气不紧不慢,目光稳稳地锁着许沁。
许沁深吸了口气,像是攒够了勇气才开口:“宋焰死后的那天晚上,我折返回学校过,结果意外看到村里人把他的尸体送到了我说的那个地方。”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昨天中午,我和徐铭还有庄超英在路上闹了点不愉快。我很难过,想找个人说说话。可除了宋焰,我想不到还能找谁。所以今天上午我去了那个地方,本来是想想再陪宋焰说说话,结果意外发现村里人用他的尸体偷偷做祭祀。”
她越说越快,仿佛怕被打断:“我不敢出去,躲在草垛里,看着他们结束后,把宋焰的尸体烧成了灰,最后骨灰被那个赤脚大夫带走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什么样的祭祀?”张海侠追问。
“他们穿着像戏服一样的衣服,花花绿绿的,在那个台子上摆了很多东西……然后他们把宋焰的尸体放在台子正中间,围着它转圈,嘴里念着什么,我听不清……”说到这里,许沁不自觉地抱住自己的手臂。
路徽音蹙了蹙眉:“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庄超英是怎么死的吗?”
话音刚落,许沁就沉默了下来。
“看来你知道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许沁急忙否认,声音拔高了一截,却反倒显得心虚。
路徽音点点头,换了个说法:“那你知道我们发现庄超英死的时候,徐铭怎么说的吗?”
许沁抬起头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不安。
路徽音笑了笑,“他说,是你杀死了庄超英。”
许沁的呼吸明显一滞,胸口起伏了一下。随后她像被针扎了似的,急促地反驳道:“他骗人!不是我!我根本就没杀庄超英,我只是没有帮他而已。”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嘴唇微微张了张,像是想往回找补,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用力抿住唇,眼眶开始泛红,眼泪在里面倔强地打转,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落下来。
路徽音没有被她这副模样带偏分毫,声音更冷了几分:“如果你不肯说真话的话,我想,我们也没必要帮你了。”
话音刚落,路徽音站起身,朝门口干脆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许沁咬着下唇,泪光在眼眶里颤了几颤,终于撑不住了。她一低头,眼泪啪嗒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
“不是我杀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闷闷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是村子里的人杀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