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徽音看了他一眼,随后扶着张海侠重新坐回轮椅,才回道:“轮椅滑板。”
张海楼嘴角抽了抽,那表情跟吞了只苍蝇似的:“轮椅滑板?你们拿轮椅当滑板?”
“嗯。”
“从上面滑下来的?”
“嗯。”
张海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转头看向张海侠,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点“我也是被迫的”表情,但张海侠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神色如常。
“虾仔。”张海楼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尾音往上翘,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劲儿,“你腿脚不方便,你就由着她胡闹?你这条命刚捡回来几天啊?拿轮椅当滑板?你当你是哪吒踩风火轮呢?”
张海侠没看他。他的视线落在一个没什么意义的方向,过了片刻才说:“她心情不好。”
张海楼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后落在路徽音手臂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擦伤上。他抿了抿唇,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也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接按了上去。
“疼不疼啊?”他问,语气里那股子凶劲儿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像极了老子看着闯了祸的崽,骂也骂不得,打也打不得。
路徽音摇头:“我要是说疼,你肯定要说我活该,所以我不疼。”
张海楼瞪了她一眼,手上动作却没停,把手帕绕着她小臂缠了圈,打了个结,手法粗糙得很,但好歹把血止住了。
“你们两个,一个还在住院,一个好不容易才活过来,就不能消停点?”他嘟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真够不让人省心的。”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张海侠适时开口,转移话题的意图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顺着医院外面那条路一路找过来的。”张海楼往旁边台阶上一坐,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仰头看他们,“你们倒好,出来放风也不知道留个纸条,我还以为你们俩想不开私奔了。”
路徽音神色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张海楼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干嘛?我说错了?”
路徽音没理他,重新低头看了看手臂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伸手戳了戳。
张海楼眼尖,一巴掌拍开她的手:“别碰,刚止住血。”
“你打人倒是不含糊。”路徽音收回手,瞥了他一眼。
“我这是为你好。”张海楼理直气壮,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又去看张海侠,“虾仔,你没伤着哪儿吧?”
张海侠摇了摇头。
张海楼不信,来到他跟前,弯着腰把他的裤腿撩起来看了一眼。膝盖上一片青紫,蹭破了皮,血已经凝了。他“啧”了一声,放下裤腿,直起身,面无表情地看向路徽音。
路徽音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我看你挺能耐啊。”张海楼抱着胳膊,下巴朝张海侠膝盖的方向努了努,“虾仔这腿本来就不利索,你还给他添新伤。回去干娘看见了,还不得把我皮扒了?”
“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张海楼翻了个白眼,“你们俩跑出来,我负责找,干娘肯定觉得是我没看好你们。到头来挨骂的是我,挨揍的也是我。合着我就是个背锅的。”
张海侠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还笑?”张海楼瞪他。
张海侠顿时收了笑。
“我啊,就是倒霉蛋。”张海楼弯腰把轮椅掉了个头,朝医院的方向推,“行了行了,回去再说。你俩一个比一个不省心,我跟你们操碎了心。”
张海侠坐在轮椅上,回头看了路徽音一眼。路徽音跟上来,走在张海楼身侧。
走出十几步,张海楼忽然开口:“路徽音。”
“嗯?”
“下次再玩这种不要命的,叫上我。”
路徽音偏头看他。
张海楼没看她,目视前方,推着轮椅走得稳稳当当:“至少我在旁边,还能捞你们一把。”
张海侠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路徽音也笑了:“行,下次叫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张海楼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得先把手上的伤养好,别回头又蹭一身血,看着怪瘆人的。”
“知道了。”
“还有虾仔那膝盖,回去得擦药。”
“知道了。”
“你们除了‘知道了’还会说别的吗?”
“闭嘴吧张海楼。”
张海楼果然闭了嘴,但只闭了三秒:“你们让我闭嘴我就闭嘴,那我多没面子。”
张海侠叹了口气,懒得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