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致命游戏到盗墓世界（77）

两道目光对上，路徽音眼底闪过一丝困惑，像是惊讶张海琪的到来。又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进来的动静，路徽音起身，张海琪也动了。

她推门进来，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路徽音动作一顿，见状又躺了回去。

这间病房不大，但胜在暖馨。墙上是柔黄色的壁纸，角落里摆放着一盆一米高的绿植。窗户开了一道缝，风把白色纱窗吹得微微鼓起，又瘪下去。

张海琪没有开口说话，静静地看了会儿路徽音，路徽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随手又翻过了一页书，终于忍不住抬眼看她：“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张海琪应了一声，视线扫过路徽音手里的书。

又安静了几秒，路徽音转过头来，正正经经地看了张海琪一眼：“是张海楼他们拜托你来看望我的么？”

除了第二扇门进门前几天，路徽音和门外的张海琪交集并不多。两人之间最大的连接无非是张海楼和张海侠。所以她这个猜测倒也合情合理。

但张海琪却摇了摇头：“他们并不知道这事，我也没告诉他们。”

自从张海楼重新看见张海侠后，这段时间张海楼便一直黏在了张海侠身边，根本不给张海侠有独处的时间，以至于连路徽音来了医院，两人都不知道。

张海琪顿了顿，接着道：“我和张海鹤有些交情，你的事需要家属，张海客不在，他便联系到了我这边。”

路徽音点点头：“原来是这样。谢谢你。”

张海琪没应，转而又问：“怎么会突然想到来看医生？”

路徽音视线重新落回书上，又翻过了一页，才淡淡回道：“佐子担心，所以来了。”

张海琪看了她两秒：“这话听上去，倒像是你并不相信医生能够帮到你，你来，不过是为了安朋友的心似的。”

路徽音的手指在书页上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纱窗被风鼓动的声音，一呼一吸似的。张海琪也不急，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路徽音垂下的眼睫上，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根本不着急要。

过了许久，路徽音才开口，声音很轻：“如果真的有用，早好了。说到底，医生也不过起个疏导作用罢了，连开的药，效果也就那样。”

说完，路徽音微微调整了一下枕头的角度，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张海侠也很担心你。”张海琪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粒石子落进了安静的水面。

路徽音手指微动，转头看向她。

“尽管我不知道你们在所谓的次世界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次见到他，显然他变了很多。”张海琪迎着她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顿了顿，她又接着说道，“虽然不知道在你心里，对他的定义是什么，但对他来说，你很特殊。”

话到嘴边，张海琪其实更想用“喜欢”这个词，更直接，也更准确。可想到张海客，她还是收敛了几分，把这个词咽了回去。

张海侠喜欢路徽音。虽然不知道怎么发生的。是在那个她无法触及的次世界里，一点一点长出来的，还是在所有人都看不见张海侠、只有路徽音能看见他的那些时刻里，悄然生出来的。

但张海侠是张海琪一手带大的，孩子眼底那点不一样的东西，当母亲的一眼就认得出来。

这也是她走这一趟的原因。

张海琪起身走到窗边，往窗台上一靠，双臂环胸，低头看着不吭声的路徽音。视线扫了眼她手里的书，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庄子》翻到哪一篇了？”

路徽音被这个转折弄得顿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书：“……《齐物论》。”

“南郭子綦隐机而坐，仰天而嘘，答焉似丧其耦。”张海琪慢慢背出这一段，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今者吾丧我，汝知之乎？’”

路徽音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张海琪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张海鹤和我说，你以前做过心理构建。一般来说，需要做心理构建的人，想要的无非就是这个——‘吾丧我’。但你不是南郭子綦，你丧了‘我’之后，没找到那个‘吾’。”

路徽音垂下眼，没有接话。

张海琪看了她几秒，随后从窗台上直起身，走到床边，把那本《庄子》从她手边抽走，合上，往床头柜上一搁，又坐回椅子上，往后一靠，翘起腿。

路徽音深吸气吐出，又伸手掐了掐眉心，才抬眼看向张海琪：“你来这趟，不会是想和我讨论我看了什么书吧？”

“当然不是。”张海琪摇头，“张海鹤和我说，让我多引导你多和人接触，别总让你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想了想，虽然张海客才是你对象，不过我看你们这聚少离多的相处，我觉得这个人选，虾仔比张海客更合适。所以——”她顿了顿，“你有没有兴趣换个人试试？”

路徽音张了张嘴，又闭上。她停了一拍，眉间微微蹙起，像是斟酌词句，又带着几分复杂的审视。

“……你在帮张海侠撬张海客墙角？”

张海琪没接话，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看了一眼病房顶上的烟雾报警器，迟疑了一下，又塞了回去。

“于情来说，我和虾仔情分更高些，虽然我和张海客才是同血脉，也相处更长些。于理来说……嗯，张家人本身就不讲理。能被人撬走的墙角，只能说明养花人自己没用。”

路徽音：“……你这话，张海客听了大概不会高兴。”

“他又不在。即便在，我比他大，也比他能打，他能说什么？”张海琪说着，忽然身子前倾，单手撑着额头倚在床边，“而且他要是真多在乎你，墨脱那一趟，就不是他陪着族长去了。”

路徽音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这话，我听了也不大高兴。”

但张海琪并不在意，语气更是随意了几分：“张海客的责任感太重了，这点上，虾仔就和他不一样，相比于家族任务之类的，虾仔更重情，也更包容在意他所在意的人。比如他当初放弃机会，陪着张海楼那小子去南洋，又比如他为张海楼残了一双腿，甚至最后丢了一条命。”

她看着路徽音，停了停。

“所以，要换个人试试吗？”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被查房的护士从外面敲了两下，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截住了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