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拴疯狗”——这话原是之前在张家,她说给张海楼他们听的。
那时张海侠的魂儿刚找回来不久,她窝在沙发里剥橘子,听张海楼在她旁边对着他看不见的张海侠碎碎念。
说来也怪,有张海侠跟在身边,和没张海侠在,张海楼完全是两个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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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张海客的话讲,自打张海侠来了,张海楼才算有了缰绳,不然平日里疯得没边,猫嫌狗不待见的,阖族上下除了张千军万马,没几个人能在他跟前正经待满半刻钟还不翻脸的。
她当时听了这话,笑得狠了,橘子瓣差点从手里滑出去。然后当着几个张家人的面,直说:“这不就是铁链拴疯狗吗?”
铁链是张海侠,疯狗是张海楼。
链子在,疯狗便只是撒欢,咬不着人,也跑不远。链子不在,那疯劲儿能把自己都撕成碎片。
她那时候觉得这比喻妙极了,说完就笑倒在佐子身上。
现在笑不出来了。
因为张海侠刚刚跟她说,小心这里的疯狗。
换句话说就是——小心这里的张海楼。
去医务室的路很长,长到她有足够的时间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但琢磨了一路,还是没想明白张海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又发现什么了吗?
就不能明说吗?
实在不行,再给点提示啊!
哥!
路徽音在心里崩溃抓狂地喊了声。
有时候,她真想和这些天赋型选手拼了。这些人一个个说话永远都只说三分,剩下七分让你猜。猜对了算你聪明,猜错了是你自己的事,后果自负。
她又抬眼看了眼走在前面的张海楼。
这一路,她脑海里想了很多种可能,甚至连眼前的张海楼不是张海楼,是其他NPC易容假扮的都想过了,但最终都被她叉掉了。
首先,张海侠不可能认不出张海楼。不说他们一起长大,一起生活过多年,早已彼此熟悉,就说张海侠灵敏的嗅觉,也不可能闻不出张海楼身上的不对劲来。书里他可是在他和张海楼收养的张海娇被人替换的一瞬间就认出张海娇是假的人。
其次就是刚刚跟在张海楼身边的那个陌生男NPC,不出意外,那应该就是书里在船上一直跟在张海楼身边,给了他很多好运气的何……何什么来着?
算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既然那姓何的在旁边,那么这个张海楼便不大可能会是被替换的。
她正想着,冷不丁一道声音从前头飘过来。
“我知道我长得俊,但你一直这样偷偷看我,我很难办的。”
张海楼没回头,步子也没停,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就这么甩过来,像后背长了眼睛。
路徽音脚下一顿。
“我有对象!”她收回视线,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比你俊!”
前头张海楼听到这话,步子忽然停了。路徽音没刹住,鼻子结结实实撞上他后背。
见鬼!好疼!
她红着眼抬起头,生理盐水挂在眼角,欲坠不坠。
“你突然停下来做什么?”
张海楼没答。他转过身,后退了一步,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俯下身,视线与她齐平。
“你有对象?谁啊?”
路徽音被他这话问得心头一梗:“我有对象这件事很稀奇吗?”
张海楼直起身,摇头:“不稀奇,就是有点好奇。”顿了顿,他又问:“你什么时候和他勾搭在一起的?”
“他?”路徽音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张海楼说的他是谁。
她怪异地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误会了?不是张海侠。”
张海楼不知道信没信,反正听了这话后,他继续点了点头,又问:“所以你和虾仔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凉凉的,总透着一股风。
路徽音抬头看他,两人四目相对,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戒备,可谁都没说话。
安静了几秒后,张海楼忽然出手。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他的拳头就已经到了路徽音面前,直奔她咽喉。
路徽音瞳孔骤缩,脖颈本能一偏,拳风擦着她耳侧过去,刮得她脸颊生疼。等反应过来,她脚下连忙急撤,后背却撞上了走廊墙壁。
冰凉的墙面贴上脊骨,激得她打了个寒噤。紧跟着,张海楼的第二拳就到了,她侧身,拳头砸在了她耳边的墙上。
“砰——”
闷响在走廊里回荡,墙粉簌簌往下掉。
路徽音看清了那只手。
骨节分明,青筋隐现,砸在墙上连抖都没抖一下。
可见张家人动手从来没有虚招,也不花哨,每一手都是奔着要命去的。张海楼刚才那两拳,第一拳是真冲她要害来的,她要是没躲开,现在已经趴地上了。
“我操。”路徽音骂出声来。她很少骂人,但此刻胸腔里那点郁气憋得她难受,不吐出来能把自己憋死。
“你他妈疯了?”
说完,她抬膝撞向他的小腹,却被对方侧身卸掉了这一击,膝盖更是顺势别进了她的两腿之间,卡住了她的重心。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深刻诠释了什么叫做“你爸爸还是你爸爸”。
“身体反应还挺迅捷。”张海楼笑道。
路徽音后背抵着墙,下盘被他卡得动弹不得,听到这话,当即白了他一眼:“你也不赖,就是脑子有坑。”
张海楼笑了一声,脸色都没变一下,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如果是你,就不会这么蠢的去激怒对方。”
“那我要是好好说话,你能不能放开我?”
“不能。”
张海楼拒绝得干脆利落。
路徽音气笑:“所以结果都一样,我凭什么要热脸贴你冷屁股?还有——”
她顿了顿,垂下眼看了看两人现在的姿势,又抬起来看他:“你不觉得,公共场所,我们这种姿势不太好么?”
张海楼没答。
他直接伸手探向她颈边。
冰凉的指尖贴上皮肤的一瞬间,路徽音打了个激灵。那手带着薄茧,指腹粗糙,从她耳后摸到锁骨,一路往下探,路徽音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眼看那只手从锁骨往下,一寸一寸,就要探进领口,她猛地屈膝,用尽全身力气撞向他下三路。
张海楼反应极快,侧身一拧,膝盖蹭着他胯骨过去,力道卸了大半,但还是撞实了。他“嘶”了一声,终于退开两步。
路徽音抓住这一瞬的空隙,双手撑住他胸口狠狠一推,两人同时后退两步,隔着两米距离对峙。
走廊里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路徽音活动了一下手腕,冷笑:“我说了,我有对象。你对我上下其手,问过我对象意见没有?”
话音未落,她已重新欺身而上,一拳直取面门。
张海楼偏头让过,伸手要擒她手腕,路徽音随即中途变招,拳化掌,削向他颈侧动脉。张海楼后仰躲开,脚下同时扫向她立足腿。
两人就这样在走廊里过了七八招。
但渐渐地,路徽音慢下来。
张海楼的打法太野了。他出招没有章法,每一招都像是临时起意,前一拳奔脸,下一脚就能扫她腿弯,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更可怕的是他的速度。
有好几次,她明明预判了他的动作,却被他用力量和速度硬生生压回来。更别提她还要时不时躲避他口里吐出来的刀片。
也就是说,全靠打,她压根打不过。
“你不是我对手。”张海楼说这话的时候,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她手腕,反剪到身后。
路徽音挣了一下,没挣开,又见他另一只手又要探进她领口,当即喝道:“张海楼!”
“叫你爸爸干嘛?”张海楼连眼神都没给一个,更别提停下手上动作了。
路徽音见状,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又气又委屈,可她硬生生又把那点酸意咽了回去。
行,这么狠是吧?
那别怪她了。
她闭了闭眼,深呼吸吐出。
睁开眼的瞬间,走廊里刮起了一道阴风。那风从四面八方来,带着海水的腥气,咸涩的,冰凉的,灌进人骨头缝里。灯光开始闪烁,一明一灭,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张海楼余光瞥见墙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停下动作,偏头看了一眼。
旁边的墙面上,两行血字正一点一点渗出来。那字迹歪歪扭扭的,血顺着墙往下淌,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你搞出来的?”他回过头,饶有兴致地看向路徽音。
路徽音没应。
她垂下眼,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她唇边溢出来,轻轻的,像在哼一首儿歌:
“路佐子从小就叫自己佐子,好可笑哦……”
“她吃香蕉每次只吃半根,好可怜哦……”
“佐子去了远方,应该会忘了吧,好寂寞……”
话音一顿。
路徽音忽然抬头朝他一笑,那笑容甜得发腻:“你知道后面一句是什么吗?”
张海楼顺着她的目光,又看了眼墙壁。血字还在往外渗,已经写满了小半面墙。
他收回视线,垂眼看着被自己压着的女人。
虽然不明白这字是怎么回事,但看她这精彩绝伦的脸,就知道没好屁。
他“啧啧”了两声,像看智障一样看着路徽音。
“这一看就是个陷阱,你觉得我会踩进去?”
路徽音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她没放弃,歪了歪头,把那甜腻的嗓音又拔高了一个度,眼角眉梢都是戏:“哥哥,墙上的字怎么读呀?”
张海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那脸,那表情,那副使劲浑身解数要坑他的架势,直接给他整乐了。
最关键是——
“你眼抽了?”他问得真心实意。
路徽音:“……”
玛德,她那明明叫暗送秋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