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一切也确实如张海侠算的那样。
所以当张海楼带着一个骂骂咧咧的男人出现在355号房间的时候,路徽音直接对着张海侠竖起了大拇指。心说难怪他被张海楼暗地里评价为智多近妖。这男人算起人心来,准得有些吓人。
张海楼看见张海侠的瞬间,明显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会在这条船上遇见他,更没想到他身边还多了个自己不认识的女人。而且看那样子……他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地转了一圈。
哟,还挺熟稔。
最关键的是,他和张海侠厮混了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来:张海侠很相信这个女人。
可他们分开才两天。什么人,或者发生了什么事,能让虾仔两天就对人卸下防备到这地步?
但这点疑惑很快被重逢的欣喜压了下去。尤其是在他刚经历了一番生死之后,再看见这张脸,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看来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张海楼。”路徽音看着他这模样,凑到张海侠耳边轻声嘀咕了句。
张海侠没应声,眼睫却微微动了一下。
张海楼带过来的那个男人还在骂骂咧咧,嚷着要举报张海楼。张海楼被吵得有些烦,正想找东西堵他的嘴,旁边就递过来一条毛巾。
他顺手接过,往那人嘴里一塞,世界终于清静了。
“谢谢啊。”他顺口说了一句,回过头,才发现递毛巾的是路徽音。
“张海盐。小姐怎么称呼?”他打量着眼前的人,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董音。”
“董?你就是董小姐?船王的千金?”张海楼狐疑地看向她,怎么感觉和昨天见的董小姐的身段不太一样了。
路徽音摇头,“不,我不是。不过也和那位董小姐有点关系。”
“这么说,你能带我去见那位真正的董小姐喽。”张海楼眼睛亮了亮。
路徽音再次摇头:“那也不能。”
张海楼挑了挑眉,倒也没恼,目光在路徽音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张海侠,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哪儿捡来的?嘴挺严。
张海侠没接他的眼神,只是问:“你是不是查到瘟疫源头了?”
“南安号,医务室的医生或护士。”聊到正事,张海楼神色正经了几分,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
“这位……”他又看向路徽音,话是对张海侠说的,“不仔细介绍介绍?”
“和你一样,也是上船来查案的。”张海侠顺手给路徽音套了个身份。
张海楼眉头一蹙,“也是张瑞朴的人?”
“不是。”张海侠摇头。
张海楼没再继续追问,只是转头笑眯眯看向路徽音:“刚才谢谢你的毛巾啊。”
“不客气。你是不是要去医务室?带我一个啊。”路徽音说着,手已经熟稔地搭上张海楼的肩。显然,熟悉的面孔,熟悉的调调,让她下意识又把他当成了门外的好闺蜜张海楼了。
张海楼肩头微微一僵。
他倒不是介意被碰。他这人向来没什么架子,勾肩搭背的事做得多了。问题是,这姑娘搭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他们认识了很久。
可他明明第一次见她。
张海楼余光扫了眼张海侠。
那人坐在轮椅上,神色淡淡的,没什么反应,像是完全没看到似的。
张海楼心里顿时有了数,也就由着那手搭着,甚至还往她那边偏了偏,笑着问:“你去医务室做什么?”
“找线索。”路徽音说道。
“找线索啊……行啊。”他笑眯眯应下,肩头不着痕迹地往下一矮,从她手底下滑出来,“不过去之前,得先安顿好他。”
路徽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刚刚那个男人已经把毛巾扯出来了,正缩在房间一角,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们。也没办法不观察,张海侠的轮椅正堵着门,他根本出不去。
“现在是下午5点。”张海侠看了眼墙上的钟,“还是老规矩,7点前回来,如果没有回来的话,我会去找你们。至于他……”
张海侠目光落到那个有些眼熟的男人身上,顿了一顿,“我帮忙看着他。”
路徽音点点头。对于张海侠并不会同行去医务室这件事,她一点也不意外。毕竟他行动不太方便,而医务室那边又确实太危险。最关键的是,他们也确实需要一个外面的保险。
两人对视交流的功夫,张海楼已经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忽然回头看了张海侠一眼。
那眼神很短,短到路徽音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再仔细看一眼,他已经收回目光,推开门,出去了。
“小心。”张海侠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声。
路徽音看着已经走到门外走廊,倚着墙等自己的张海楼,又回过头朝张海侠点点头:“放心吧。”
只要不和不认识中文的鬼佬打交道,她无敌!
张海侠叹了一声,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轻轻带了一下。力道不大,但来得突然,路徽音身子一歪,险些栽到他身上。
她愣了愣。
紧接着,一句算得上气音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飞快响起:“我说的是这里的疯狗。”
这话说得极轻,轻到路徽音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还没来得及转头,张海侠已经松开手,声音也恢复如常:“走吧。”
说完,就把她送出了门外,并顺手关上了门。
路徽音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两秒。
“怎么了?”张海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虾仔又交代什么了?”
路徽音转过头,对上那张笑眯眯的脸。
“没什么。”她说,“就让我小心点。”
张海楼轻笑了声,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等她,“走吧,董小姐。再磨蹭,七点可回不来。”
路徽音跟上他,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355号房门。
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什么也看不见。
路徽音抿了抿唇。
天杀的,她果然最讨厌和聪明人说话了。
就不能说明白一点吗?
她听不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