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过一瞬间,希望自己生一场绝症?然后静静地等待生命终结之日的到来。
路徽音有过,且不止一次。
因为或许只有当生命被盖上明确的截止日期,那些缠裹着说不出缘由的难过和痛苦,才会像坏死的组织一样被切除,然后剩下没有枷锁束缚的自由。
很多时候,路徽音都在想,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她找不到答案。
思考的结果是更深的倦怠。
厌倦周而复始的相亲,厌倦重复的社交,厌倦担忧失业的每一天……
因为想要逃避外界,所以她喜欢上了寂静和独处。关上门,拉紧窗帘,蜷入被褥,静静地听着舒缓的歌,然后睡觉。
他们说,她这是病了。
她自己也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坏掉了,她甚至清醒地感知着那腐败的过程,但却无力阻止。
她控制不了自己。
就像无法控制阳光明媚的清晨,走在干净的马路上,眼泪会突然涌出来;无法控制正常做着某件事,下一秒就被汹涌莫名的悲伤扼住咽喉,难过得只想找个封闭的地方蜷缩起自己。
有时候,她连自己为什么难过都说不上来,只觉得每次难过的时候,心口都疼得厉害,一抽一抽的,像有根生锈的线在里面拉扯。
在意识到某一天,自己突然渴望安静地死去时,她终于去看了医生。可是,确诊的那天,她并没有想象中的恐惧,而是说不出来的平静、开心。
她甚至没想过要怎么样才能快速治好自己,而是——太好了,说不出来的轻松,那种感觉就像死刑犯终于拿到了赦免书一样的尘埃落定。
他们让她去找点爱好,去接触世界。可她看一切都觉得好生无趣,最后也只有在没人打扰的虚拟浩瀚文字世界里,她感觉到了一丝呼吸的自由,因为在这个世界,没有别人,只有自己。
后来,她喜欢上了一个人,一个只存在于小说里、很不起眼的角色。
不起眼到什么程度呢?
九本书,关于他的描述不过寥寥数行。可就是这几行字,成了她灰色世界里唯一的光斑。那点微末的喜欢,让她找到了一点“微活着”的感觉。
可这也只是饮鸩止渴。
喜欢上一个注定无法相遇的人,从而带来的永远无法触碰的求不得痛苦,时间久了,身体的自我防御会慢慢侵蚀关于那个人的记忆,直到藏到深处再也不见。
可当最后的喜欢都藏起来感觉不到的时候,痛苦又回到了原点——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路徽音最终还是没有找到答案,所以她选择结束这一切。
刀锋没入胸口,刺开温热的肌理,剧烈疼痛后,席卷而来的是她期盼已久的、绝对的宁静与自由。
但很快,她发现,一切并不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结束。
因为她又活了。
这么说也不对。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遇到的情况到底算什么。
睁开眼的瞬间,意识复苏,她最先感知到的不是心跳,而是风。
风毫无阻碍地穿透她左腿下方的虚空,吹得她身上的百褶裙裙摆扬起。
她面无表情地抬手压住布料,随后带着一丝迷茫抬头望天。
她明明记得,自己捅的是心脏。
所以,谁把她的左腿割了?
她又打量起四周,周围很陌生,像是一个荒废的高中校园,教学楼墙壁斑驳,爬满暗绿色的藤蔓,操场杂草丛生。四周静得只剩下风声,那风声穿过空荡的走廊,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很快,她找到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女孩很陌生。一头长发遮面,露出了空洞的眼睛。面容倒是娇美,可惜皮肤青灰,眼尾的那份阴翳更是添了几分阴森诡异。
“路佐子……”
指腹擦过胸牌。
名字有点耳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她一蹦一蹦地离开厕所,想去天台看看。可念头微动,身体就陡然失重。然后,在她直勾勾的注视下,她整个人轻飘飘地浮了起来,径直穿透三层楼板,落在了天台上。
高处风大,她低头望着不远处荒芜的操场,然后恍然大悟。
哦,她穿成鬼了。
恐惧的念头只在心头停留了一瞬,很快就被更深的虚无和困惑填满:如果“我”已经用死亡销毁了“我”,那此刻思考的“我”是什么?如果灵魂是本体,她为何又会寄生在另一个名为“路佐子”的鬼魂之中?
“存在”的本身又构成了新的悖论。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路徽音每天都在思考一个深奥的哲学问题:思维与存在的关系。
算是给自己找点事做。
可想太久,还是想不明白,反而解决了一个她做人时都没解决的问题:
“好无聊啊,有没有人啊?”
她站在天台上大吼。
生前的她,恐怕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厌倦独处,渴望人群。
可能还是缺了部手机。
她恹恹地低下头。
但就在她即将放弃时,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来人了。”
声音很轻,像是有人贴着她耳朵在说话。
也很熟悉,像是每天都听过似的。
还没想起这声音在哪听过,整片空间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转,霎时间,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轰然涌入。空荡荡的校园里,一下子多出很多人。
那些人身上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她试图从他们身边经过,朝他们招手,可谁也看不见她,甚至直接穿过她的身体。
是了,她都是鬼了,他们能看见她才怪。
她重新飘回教学楼天台边缘,静静地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不同寻常的风吹过,带来了不一样的气息——学校里突然来了十个新的人。
他们出现得很突兀,身上穿的也不是学校校服。和校园里那些面容模糊、行为呆板的“同学”相比,他们神色各异,姿态鲜活,更像真实世界里来的闯入者。
或许是看得太久太专注,其中一个男人突然毫无预兆地抬头看了过来,目光精准地对上了她的。
他看到她了!
猝不及防间,路徽音下意识向后飘退了半步。但很快,她为自己的行为感到荒诞。
她一个鬼,竟然会被人吓退。
回过神,她只觉得更加索然无味。她对着那男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大概算是笑容的表情,然后移开了视线,继续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未完待续*—
作者菌排雷:女主全程有病状态,前期还是阿飘。男主出现很晚,刚出现时也是阿飘。
作者菌本单元又叫“当张海客的有病女友在张海侠的陪伴下移情别恋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