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吴邪奶奶的故事（19）

霍仙姑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解安瑶颤抖的肩背，没有劝慰，也没有离开。

最终，解安瑶抬起手，用袖口抹干了脸。

“那座墓在秦岭什么位置？”她的声音还有些哑，却已经恢复了平静。

霍仙姑报了个地名，又道：“那座墓很危险，就是下地经验丰富的人都容易折在里头。霍家那位管事出来没多久，就死了。”她顿了顿，“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或者你的孩子去冒险的。”

解安瑶抬头看她，霍仙姑抿了抿唇，解释道：“霍家的事虽也有吴老狗帮忙周旋，可更多的还是解九爷出的力。虽然吴老狗求我不要告诉你，他说让你存着念想，总比彻底绝望好。但解九爷也知道这事，他觉得这种事不能瞒你。所以我这么做也是报九爷的援手之恩。”

“吴老狗也知道？”

“他知道。不过我来找你这事，他不知道。”

解安瑶点点头，没再追问。她心里清楚，霍仙姑能把这东西带出来交给她，已是尽了霍解两家的情分。至于那座墓里还藏着什么，张不逊究竟遭遇了什么才变成那副模样……

知道了又如何呢？人已经回不来了。

“多谢。”她将平安符收进怀里，贴近心口的位置。

霍仙姑看着她这番动作，忽然道：“你比我以为的坚强。”

解安瑶扯了扯嘴角：“不然呢？哭天抢地，寻死觅活？我还有三个儿子，还有孙子。”

霍仙姑怔了怔，随后笑道：“也是。”

她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解安瑶依然坐在那里，握着怀表，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孤清。

第二天，解安瑶起得很早。她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将怀表和平安符仔细收进妆奁最底层的暗格，和当年张不逊写给她的情书放在一起。

出来时，吴二白正在天井里练拳。少年人身姿挺拔，一招一式已有模样。见她出来，他收了势，“娘。”

解安瑶看着他。

十五岁的少年，身量正在抽条，眉眼轮廓间，那抹熟悉的清俊神气越来越清晰，像从旧时光里渗出来的一痕水印，让她心口微微一窒。

“你父亲和三弟呢？”

“父亲一大早就带着三弟出门玩去了，说是午饭时回来。”

解安瑶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轻声说：“你随我来。”

她带着吴二白绕过回廊，走向老宅深处一间僻静的屋子。推开门，一股沉静的香火气迎面而来。房间陈设简单，角落的案桌上，一块崭新的牌位安静立着。

吴二白的脚步顿在门口，视线落在那三个字上，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这是昨天霍仙姑离开后，解安瑶吩咐陈妈悄悄准备的。

“去吧，给你爹上柱香。”

她说的“爹”，是张不逊。

吴二白接过香，在牌位前跪下来，恭敬地三拜，再将香稳稳插入炉中。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刻痕，也模糊了岁月。

解安瑶静静站在一旁。

烟雾缭绕里，她仿佛又看见那个眉目清俊的男人，站在西湖边回头冲她笑。

“不逊。”她轻声说，“孩子们都很好。一穷有了妻儿，二白长大了。我……我也很好。”

“你在那边，不必挂念。”

香头明灭，红光微微一颤，像一声叹息。

解安瑶在房间里站了很久，久到香灰悄悄折断落下，久到连吴二白什么时候悄悄退出去，她都没有察觉。

直到外头传来陈妈喊吃饭的声音，隔着门，朦朦胧胧的，她才缓缓转过身。

推开门，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回头经过天井时，吴老狗正领着吴三省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只风筝，吴三省正缠着吴老狗还要去放风筝。

见她经过，吴老狗停下动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解安瑶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风筝，又俯身摸了摸吴三省的脸，“别玩了，陈妈喊我们用饭了。”

“安瑶……”吴老狗哑声开口，看着她的侧脸。

阳光照在她脸上，那些细小的皱纹变得柔和，眼角隐约还有泪痕，可她的眼神却很平静。

“吴老狗，我们还有孩子们要照顾。”解安瑶声音很轻，像天井里无意掠过的一缕风，“所以，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吴老狗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沉沉的一个字：

“……嗯。”

解安瑶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仿佛卸下了某种很重的东西。

随后，她抬起头，望向天井上方那一方被屋檐切割得四四方方的蓝天。

张不逊，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若有来生，愿你在一个太平盛世，一生顺遂，再无烽火，亦无离别。

此生缘尽，各自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