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瞬间，他甚至有些怀念青铜门后那种绝对的寂静。
张巧嘴几步凑到空棺材旁，曲起手指敲了敲厚重的棺板，沉闷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突然回头，眼里闪着探究的光：“族长，你说张启山当年重伤濒死，被带进这里。然后呢？你救了他，总不会把他塞进这口空棺材里疗伤吧？”
张起灵看向张海客。后者轻轻摇头，低声解释：“巧儿没在张家长大，不知道张家复制人的事。”
即便面对最敬重的族长，张海客依旧延续着与张海侠相同的默契——隐瞒张巧嘴的真实来历，维持她最初那套身世说辞。
“这也是她第一次来张家族地。”
张起灵微微蹙眉，“是张家与外人结合所生？”
张海客没有接话。
张起灵便默认了这个答案。只是如此一来，他带她来古楼的原意便落空了。
这里没有属于她的复制体。
他本想着，这位新认的族人日后要去守青铜门，门内危机四伏，若带上复制体会更稳妥些。
见两人又用眼神无声交流起来，张巧嘴再次叩了叩棺木，“我说两位帅气的先生，你们谁能不能先给我解释下复制体是怎么回事？”
张海客清了清嗓子：“和血热一样，复制体也是张家的重要秘密之一。简单说，血热能令特定普通人蜕变成类似外家穷奇的存在。而复制体，则是张家人为应对极端危险的任务，或是延续生命，通过秘法制造的、与自己完全相同的‘备用身躯’。”
“备用……身躯？复制人？”
张巧嘴眉一蹙，也是这时，她才听清这座古楼里除了他们三人清晰的心跳，还叠着无数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搏动，像沉眠的鼓点，绵长、低缓，从四面八方那些紧闭的棺木中渗透出来。
“这些棺材里……都装着人？他们都还……活着？”
话音未落，她突然出手，又打开了旁边的一具棺材，里面躺着的人栩栩如生，根本不像是死人。伸手往其鼻下一探，也确实鼻息全无，但她明显看到棺材里躺着的这人，他胸腔里的心脏依旧在缓慢而规律地跳动着，尽管频率不足常人的三分之一。
假死？
除了这个词，她想不到更贴切的形容。
张巧嘴回过头，眼中探究更盛：“复制体和本体，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无论是生理、心理还是记忆，复制体与本体完全一致。可以说，复制体就是另一个本体。当然，这种技术只用于极端情况下的保命或特殊使命，不可滥用。且复制体本身也有诸多限制与风险。”
“什么限制？”
谁知这时，张海客却摇头叹声：“这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外家穷奇。复制体是本家的核心秘密，我也接触不到。据二叔所言，这其中全部关窍只有族长与族老才知晓。”
话落，两人同时看向张起灵。
后者静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每个张家人，一生只能拥有一个复制体。且复制体与本体不能共存，一旦同时存活，二者必须死其一，否则双方皆会七窍流血而亡。”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那一具具沉默的棺椁，“因此，张家在造出复制体后，会立即用藏海花，令复制体陷入无尽假死，封存于此。直至本体濒死，再来此地，以秘法唤醒复制体，由复制体终结本体，再将亡逝的本体安葬在原本属于复制体的棺中。”
“由于复制体与本体生理基础完全相同，甚至在特定条件下可承载记忆与意识的共享，也会携带与本体同样的物品。所以，对张家人而言，复制体即是另一个自己。”
“张启山虽被逐出家族，但他是前任族长张瑞桐的孙子。出于私心，当时的族长也为他造了一具复制体，一直封存在此，直到二十年前被打开。”
张巧嘴接过话：“所以二十年前濒死的张启山来到这里，复活的并非本体，而是他的复制体。因为他们从心理到生理完全一致，记忆共享，所以他完美继承了张启山的一切，其他人也以为活过来的是原本的他。”
张起灵沉默颔首。
古楼重归寂静。只有那些棺木中传来的、绵长幽微的心跳，像埋藏在岁月最深处的回声，一声，一声，敲打在凝固的昏暗里。
良久，张巧嘴忽然轻笑出声：“我就知道，无论身处何种位置，永远不要轻视那些看似比自己弱小的存在。否则，连自己怎么输的，都未必明白。”
她的目光扫过那一具具棺椁，眼中浮起复杂的惊叹：“张家……还真是神奇到令人恐惧的存在。这般手段，已近乎‘造物’。连仙家都未必能做到的事，张家，一个仅有些特殊血脉的凡人家族，却做到了。”
也难怪，汪家人会那般疯狂。
她转回头，重新看向张起灵：“所以这里躺着的全是张家人的‘备份’？”
“嗯。”
“用复制体杀死本体……”她喃喃重复，“听起来就像一场献祭。”
“是替代，也是延续。”张起灵纠正道，“对张家人而言，个体的消亡有时并非终点。确保记忆、使命和能力的传承，比单纯生命的延长更重要。”
“哪怕活下来的那个，其实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张巧嘴追问。
张起灵沉默了。这个问题，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有确切的答案。
张海客也移开了视线，古楼中只剩下那些绵长的心跳声，仿佛在替所有沉睡于此的灵魂作答。
张巧嘴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来自古楼阴湿的空气，而是从心底最深处渗出来的战栗。
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仿佛想借此压住心头翻涌的寒意与思绪。
“所以……”她抬起眼，望向张起灵，声音恢复了平静，“你带我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未完待续☆—
作者菌关于张家复制体的灵感来自《双鱼陨石》这部科幻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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