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古楼里激起幽微回响。
两人寻声看去，张起灵解释道：“二十年前，张启山和另一个张家人，曾带着两个外人进入过张家族地。”
他目光落到那副空了的棺材上，“那时他伤势极重，命悬一线，身后还有日本人追杀。”
“你救了他。”张巧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联，语气带着一丝了然，“所以你从青铜门里守门出来，去找张启山合作，是觉得当年你对他有援手之恩，他念及这份情谊，会遵守约定，替你守门？”
她看见张起灵默默将帽兜边缘往下拉了拉，阴影更深地盖住了他的眼睛。
“他终究曾是张家人……”张海客语气里仍有一丝微弱的迟疑，“何至于背诺至此？”
张巧嘴摇头嗤笑：“一个连带领外人挖掘自己祖坟之事都能做出来的人，你觉得他心中还会存有什么底线？”
张海客闻言，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之前从二月红那边辗转得知的消息。据说张启山曾在某次与几位重要人物的宴饮中，“不慎”醉酒，吐露出了张家人可能与长生有关的隐秘。
这事看似无意，却实打实地为张家招来了无数觊觎与麻烦。那段时间，就连远在海外的他们，也因此平添不少风波。
可张启山那样心思缜密、行事滴水不漏的人，会轻易醉后失言吗？
和他有过接触的张海客不信，与张启山周旋更久的二月红也不信。
恰恰是这件“酒后失言”，让二月红彻底看清了张启山的转变，心生凛然与戒备。
昔日的张大佛爷，终究不再是旧时模样。
一个连自己同族根基都能毫不留情加以利用和算计的人，对待他们这些“外人”，又怎会留有情面？
所以自那以后，二月红便暗中将膝下三个儿子悄然送离长沙，经张海客之手辗转安置到更为稳妥的海外。这也是二月红与海外张家达成的另一桩交易。
其余红家人，愿走的随行，不愿离乡的领了钱财自寻去处。到最后，偌大红家老宅，只剩二月红夫妇与一位老仆守着。
等张海客收到二月红最后一封信时，对方已带着丫头北迁某城，音讯渐疏。
说回眼前。
“说起来，张启山为什么非要找张家族长带他进张家古楼？”张海客想不明白，“张家古楼不就是我们张家人的坟墓么，里面除了数不尽的凶险机关，就只有棺材死人。他进去干嘛？提前给自己送葬？”
有时候，张海客这张嘴也挺刻薄的。
不过他这个问题，二月红在后来也琢磨了很久，才想到了一个最有可能的答案：清洗九门。
而张起灵也从那位拦下他的红家族老口中，得知了二月红的这个猜测。
这也是他愿意听那位红家族老的劝，停留在山东临沂等张海客和张巧嘴到来，不再去长沙的原因。
一来若张启山真存了清洗九门的心思，那么此事过后，九门自身存续尚且难料，更遑论履行什么守门之约。
二来他自认与张启山并无深厚情谊，张启山既能对昔日并肩的兄弟下手，对他这个近乎陌生的族长，又能有多少顾忌？他是常失忆，但又不是失智。
“张启山曾对二月红提过，九门中混入了外人，但他始终查不出幕后指使。”张起灵道。
张海客下意识脱口：“汪家？！”
张起灵却摇摇头：“不知。”他顿了顿，迟疑地看过来，“汪家是什么？”
“老张家的死对头。”张巧嘴接过话头，“但我不信张启山这套说辞。九门中人又没有张家人的长寿，汪家能与张家暗中缠斗数百年，乃至令张家崩盘，其根基与眼界绝非寻常。在汪家眼中，九门恐怕连盘像样的菜都算不上，何须费心渗透？渗透进去养老么？”
她转而看向张起灵，嘴巴越发犀利和不客气：“汪家若真想对付什么，目标也该是你这位张家族长。要是你和九门搅在一起，比如你和他们定下守门之约，那九门在汪家人眼里或许还有利用价值。可你根本没去，他们几粒花生米啊，喝这么高？汪家看得上他们吗？”
张起灵又不自觉地拉了拉帽檐。他感到些许无言，如今外面的张家人，言辞都这般……能说么？
“那张启山为什么突然要清洗九门？”张海客追问。
“结合眼下内陆越演越烈的‘破四旧’与‘打倒黑五类’的风向，再看九门的底子，答案并不难猜。”
对上两双求解的眼，张巧嘴顿了顿，解释道：“上三门，军爷、戏子、黑帮，封建权势与江湖余孽混杂。平三门，尽是盗墓匪类，行事本就于法不容。下三门，商人、术士、海归，资本主义与封建糟粕聚齐。这么一群成分复杂、目标显眼的人聚在一起，风雨欲来之时，不成为目标才是怪事。还说什么汪家渗透？真会给自己抬身价。”
张巧嘴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张海客与张起灵越听也越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毕竟确实如张巧嘴说的那样，现在的九门，任他们想破脑袋，也找不出半分值得汪家图谋的价值。
纵使张启山抛出张家人“长生动向”，可一来汪家也早已知晓，二来族长不去，九门那些人……又哪里沾得上张家的边？
“所以……”张起灵的声音在空旷中响起，清冷依旧，却精准地抓住了核心，“他意在清洗九门，削减体量，使剩余核心力量得以隐匿蛰伏，熬过风浪。待时移世易，再图后路。”
话音刚落，张巧嘴和张海客对视一眼，随即看向他齐齐点头鼓掌，高呼族长英明。
张起灵：“……”
他默默地将帽檐又往下拉低了一寸。
有这两个族人，感觉好丢人。
—☆未完待续☆—
题外话一支穿云箭，万马千军来相见
题外话哈哈，要命，我又迷上张千军万马了
题外话喜欢的冷门太冷，都找不到粮，ε=(´ο｀*)))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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