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方进来的时候就觉得气氛不对，再等他朝着有过一面之缘的张海客点头招呼时，他们看他的眼神就更复杂了。
“怎么都这样看着我？”他问道。
张海楼最是闲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张海侠，压低声音问：“哎，你说他现在到底算异人，还是算咱们张家人？”
“什么异人、张家人？”江东方疑惑地看过去。
“异人呢，就是张家对超级人类的称呼。至于张家人……”张海楼拉长了调子，目光落到张海客身上。
后者沉默片刻，直接开口：“我是你大伯。”
声音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但落到某些人耳中却是满不可思议。
“你都不铺垫一下再说的么？”张巧嘴问，说完又看向江东方。
后者声音也有些发紧：“你说什么？我刚刚没听清。”
“我是你大伯。”张海客又重复了一遍。
江东方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他看向眼前这个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声线压抑：“怎么回事？”
张海客没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和江东方说张家跟他三叔的事。倒是张海楼左右看看，见他不吱声，嘴快地噼里啪啦就把刚才大家聊的倒了个干净。
江东方听完，整个人僵在原地，眼里充满了混乱和茫然，“张隆昌……我爷爷？”
他的记忆里，父亲从未提过他们家有什么显赫家世，可现在，眼前这些人告诉他，他原本也有个显赫的家世，他原本应该姓张，而张家是个传承千年的世家。
开什么玩笑？
要真这样，他们家怎么会沦落到那种地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张海客这个自称他大伯的人，声音干涩道：“有什么证据证明？”
张海客也拿不出证据，想了想，他套用了之前张巧嘴的说辞，指着自己的脸，又指了指江东方的脸：“这张脸……还不足够吗？”
江东方：……
白露看着江东方苍白的侧脸，心中不忍，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江东方……”
江东方恍然回神，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混乱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清醒。
“既然你说你是我大伯，那么……”他看向张海客，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我们一家受人欺凌，几乎惨死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为什么不出现？”
“这话说的！那时候谁知道有你们这号人啊？”张海楼抢白。
江东方没理他，目光扫过石桌边这几张面孔。父母惨死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时候，他多希望有人能从天而降拉他们一把。
可没有。
他也知道这怨怼没道理，可他爹娘都没了，他还讲什么道理？
“以前不出现，现在我身上有点‘不一样’了，你们就来了，告诉我我其实是张家血脉，而你——”他盯着张海客，扯了扯嘴角，“是我大伯。这算什么？认祖归宗？还是觉得我对你们张家有用了？”
这话问得尖锐，甚至有些不留情面。
张海客沉默了片刻。
“张家有张家的规矩，也有张家的无奈。”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沉重的疲惫，“家族庞大，支系繁多，散落各地，我们不是神明，无法知晓每个流落在外的血脉正经历什么。”
他抬起眼，迎上江东方带着痛意的目光：“你们受苦的时候，我不知道，没能护着，这是事实，我不辩解。”
“至于现在……”他顿了一下，“今日之前，我同样不知你是我三叔张隆昌的后人。”
他的语气坦诚，没有推诿，也没有急于摆出长辈的姿态去安抚或说教。
“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立刻认什么，更不是图你什么。只是觉得，你该知道自己的根在哪儿。知道了，往后不管选哪条路，心里能多分明白，也多分底气。”
江东方紧紧抿着唇，胸膛微微起伏。
这番话并未完全消解他心中的芥蒂与突如其来的冲击，但至少心总算平复了些。
张家如何，他毫无概念。
但眼前这个人……他别开脸。
白露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放在他手边。
“所以……”沉默了好一会儿，江东方才重新抬眼，扫过面前几个姓张的，“你们现在，打算怎么样？”
“跟我回香港吧。”张海客接得很快，语气也软和了些，“二叔要是知道你的存在，一定会很高兴。”
江东方没接这话茬，只淡淡瞥了张海客一眼，随即目光一转，落回到白露脸上：“你希望我跟他回香港吗？”
这话听着……莫名有点耳熟。
张海琪和张海楼的目光齐刷刷地瞟向张海侠，后者轻咳了声：“看我做什么？”
张海琪若无其事地移开眼，张海楼心里却默默赞同起张巧嘴之前说张家人恋爱脑的话。
可不是嘛，连虾仔都没逃过。
他又瞅向江东方。
参考虾仔，这家伙一看，明摆着就是喜欢这位白露姑娘。
张海楼暗自“啧啧”两声。果然，下一秒就听江东方对着白露，声音放低了些，却很清晰：“如果你想我去的话，我就去。”
被他这么专注地看着，还有四周几道调侃的眼神，白露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了。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泛起红晕，眼神飘忽，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去不去香港，自、自己拿主意就好……问我做什么？”
江东方眼神黯了黯，随口找了个托辞，解释道：“这里我只认识你，如果你也去的话，我便去，多少有个伴。”
张海客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旁边的张巧嘴轻笑出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听见没？‘只认识’她呢。”
气息若有似无拂过张海客的耳侧。
张海客侧头，对上她含着促狭笑意的眼睛，嘴角也牵起一个无奈的弧度，手指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低声道：“别闹。”
随后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转向江东方，幅度一致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只认识白露？他们不是人吗？
就是不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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