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那年2

老家重宗族观念，族长是个德高望重的中年人，按辈分还得叫她一声姑奶奶，他曾经受过去世了的爷爷的恩惠，是个靠得住的。将收租的事情拜托给族长，族长说每个月会给她的银行卡里打钱。

小九转身回家，开始收拾行李。

几件衣服，她的课本和作业本，奶奶的旧照片，一盆绿萝。

她把行李装进一个旧行李箱，轮子有些卡涩，在巷子里拖行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老房子，墙皮剥落，门框上还贴着褪色的春联。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坐上了去隔壁省城的夜班大巴，靠着车窗，看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

到了隔壁省城，她投奔了她的小叔。小叔不是奶奶亲生的，却是奶奶养大的。后来大学毕了业，当了上门女婿。虽然离得远，但是小叔每年都会回去看奶奶，每个月都会给奶奶打养老钱。

隔壁省城的房子是小叔帮忙定下来的，学校也是小叔帮忙找的。

房子是一室一厅，三楼，没电梯，客厅和卧室窗户朝南。她用奶奶的积蓄付了钱，重新装修。装修是小婶帮忙做的，用的都是极好的材料。

学校是当地重点初中，得亏小婶娘家有关系，给了一个插班生的名额，她通过考试考了进去。

不好太打扰小叔，小九匆匆忙忙赶在开学之前搬了家。

搬进来那天是八月底，雨下得很大。

她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抱着纸箱站在三楼走廊里，钥匙还没插进锁孔。纸箱里装着搪瓷盆、几本旧书、一盆绿萝。

雨水顺着头发滴进眼睛里，涩涩的疼。

隔壁的门突然开了。

少年穿着白衬衫，手里拎着一袋垃圾。他看见她时愣了一下，目光在她湿透的单衣和怀里的纸箱上停了一秒。

“新来的？”

小九点点头。雨水从发梢滑下来，落进衣领里。

“我叫乔燃。”他侧身让了让，把垃圾袋换到左手，“需要帮忙吗？”

走廊的声控灯在这时候灭了。黑暗中只有窗外雨声哗哗作响。小九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水珠落下来，砸在纸箱边缘。

乔燃。

听起来很温暖的名字。

“不用。”她听见自己说。

但乔燃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垃圾袋，伸手接过了她怀里的纸箱。这一动作发出了一点声音，灯又亮了，照着他微微弯起的眼睛。

“你是新搬来的？怎么就你一个人？”乔燃低头一看，纸箱里还夹着淋湿了的新校服，是他学校的。

“你也是这个学校的？你是哪个班的？我之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初二三班。刚转学过来，下周开学去报道。”

“巧了。”他笑了一下，露出虎牙，“我也是初二三班的。”

小九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了锁孔。门开了，屋里是淡淡的温馨，小婶的眼光很好。

小九看着他抱着她的淋湿的纸箱走进门，白衬衫后背洇开一小片水渍。走廊不是封闭的，这是他刚刚为她遮挡了风吹过来的雨水。

她站在原地，钥匙攥在手心硌得生疼。

好细心的一个人。

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