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又是一个新的世界。
耳边传来剧烈的声音,是一男一女在争吵。
女人尖利的哭喊,男人粗哑的怒吼,夹杂着瓷器砸在墙上的脆响。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吵声越来越大。
小九感觉到自己趴在一片冰凉的地砖上,额头磕在什么东西上,温热的液体流进眼睛。她抬手摸了一把,是血。
身体很小,手指又短又软,大概五六岁。
她为了自己不会噶掉,摸出一颗回春丸,掰了半颗吃掉。
因失血而虚弱的劲儿瞬间消失,她觉得自己现在能打一头牛。
不等她整理原主的记忆,又听见外面一阵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
“过不下去了!离婚!”
“离就离!你滚!你现在就滚!”
女人的哭声和摔门声几乎同时响起。小九趴在地上没动。她听到高跟鞋踩过什么东西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从她身边经过。
停了一下。
“小九……”
那个声音犹豫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大门打开又关上,屋子里安静了一半。
还有男人的喘气声,粗重,急促,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经过小九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她感觉到一只大手落在她头顶,粗糙的掌心带着烟草味。
“小九,爸出去一趟。”
然后他也走了。
门被摔上,墙上的什么东西震了一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九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额头上的血糊了半张脸,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环顾四周。破旧的居民楼,客厅里一片狼藉。
碎掉的碗碟、摔翻的椅子、散落一地的衣服。
墙上挂着一张结婚照,女人的脸被什么东西砸烂了,玻璃裂成蛛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小小的,肉乎乎的,穿着粉色睡衣,上面印着卡通小猫。
睡衣领口有一块洗不掉的旧污渍。
这个世界的自己,又是谁?
原主才五岁,她的记忆里,只有爸爸、妈妈、奶奶、外婆。
天渐渐黑了,她找毛巾擦干净自己的脸,去厨房找了点吃的填饱肚子,回屋睡觉。
第二天,邻居阿姨上门把她带了出去。
父亲出门后再也没有回来。
她后来从奶奶的哭诉里拼凑出真相:车祸,被撞,撞进了河里,人捞上来时已经没气了。
母亲在葬礼上哭得很得体,三个月后改嫁去了南方,走之前把一张存折塞进奶奶手里。
小九站在门后,看着母亲弯腰摸了摸她的头,手指冰凉。
“妈以后会来看你的。”
她没有。
小九跟着奶奶搬进了城中村的老宅。城里的房子租了出去,租金用于她每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老宅是一整栋楼,有六层。她和奶奶住一楼,其余的楼层都隔成一间租了出去。每个月的租金足够她和奶奶的生活。
老家经常下雨,她坐在奶奶的旧藤椅里,看着窗外晾衣绳上的水滴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时间过得很慢。
她太小了,得一点点地长大。
初二那年冬天,奶奶走了。
奶奶走了,母亲回来了。
她嫁去南方,过得并不如意,她想起了前夫的车祸补偿金,那可是一大笔钱。
她仅存的一点良心已经被生活磨灭了。
她回来抢存折那天,小九提前把存折和银行卡缝进了内衣夹层。母亲翻遍了奶奶的遗物,房本地契存折什么都找不到,骂骂咧咧地走了。
小九站在巷口,看着那件貂皮大衣消失在拐角,轻轻呼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