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奇谭40

小九想了想，说：“师父说过，灵力耗损太大的人，得慢慢养。急不得，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反正谷里有风广陌和风晴雪在，还有方兰生那个冤大头供银子，她日子过得肯定比从前舒坦。”

说起风广陌和风晴雪，两个离家出走的幽都小孩不想回家，大巫祝联系了幽都，让人留在了乌蒙灵谷。方兰生则是姐姐催婚，不想回家，索性住在这里不走了。襄铃是哪里热闹往哪里钻，随心所欲惯了。

所以，只有她和百里屠苏出来了，小伙伴们全留下了。

百里屠苏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走。

回琴川的路走了三天。到了琴川地界，小九先去了趟街尾老陈家，把桂花糖藕买了四包。

之前买的早坏了，只能重新买了。

一包给清微，一包给酒剑仙，一包留给沈掌门，还有一包塞给百里屠苏让他路上吃。

百里屠苏接过那包糖藕，拆开来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糯米和桂花香在嘴里化开。他嚼了嚼，又嚼了嚼，步子比平时慢了些。

小九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从琴川往太华山走了七八天，越往北走天越凉。到太华山脚的时候已是傍晚，夕阳把整座山染成了暖红色，山道两旁的松树在晚风里沙沙地响。

小九站在山门前，将灵力注入指尖，伸手在那块刻着“太华”二字的石碑上“华”字最后一笔按了一下。

石阶两侧的雾气呼地散开，露出一条弯弯绕绕的山道来。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路。

两个人沿着石阶往上爬。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吆喝。

“百里酒！百里屠苏！”

小九抬头一看，清微蹲在半山腰那棵歪脖子松树上，手里举着根竹竿，竹竿上绑了条红布条，跟八年前一模一样。

他长大了些，脸上的稚气退了些，但那双眼睛还是亮得跟猴儿似的。

“你们可算回来了！”清微从树上跳下来，脚下带起一小团水雾，落地稳当当的，“我师父天天念叨，说再不回来他就下山找人了！”

“师父是念叨我们还是念叨你？”小九问。

清微嘿嘿笑了一声，不接话，伸手就去抢小九背上的包袱，“带了什么好吃的？桂花糖藕呢？”

小九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先去见师父。”

清微揉着手背，委屈巴巴地跟在后面。

三个人沿着山道继续往上走，清微嘴里不停，一会儿说后山的药田收了，一会儿说外门弟子新来了几个，一会儿说酒剑仙前些天喝多了在正殿门口睡着了被沈掌门拿扫帚撵了半座山。

百里屠苏听着听着，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干脆跟着清微并排走了。

小九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一个蹦蹦跳跳，一个安安静静地听着，嘴角都不自觉地弯着。

沈掌门坐在后山竹屋前面的荷塘边上，跟八年前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他面前的石桌上摆着茶壶，手里捏着枚黑子，正对着棋盘发呆。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小九站在梅林边上，百里屠苏站在她旁边。两个人晒黑了些，也长高了些，但站在那儿的样子，意气风发，少年模样。

沈掌门看了他们好一会儿，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搁，双手一抱，“回来了？”

“回来了。”小九说。

沈掌门站起来，绕出石桌，走到两个人面前。他先看了看百里屠苏，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低头去看他的手腕。干干净净的，什么纹路都没有了。

沈掌门伸手在百里屠苏肩膀上拍了两下，力道不轻，“好小子，可以。”

他又看向小九，“你呢？没缺胳膊少腿吧？”

“好着呢。”小九从包袱里掏出那包桂花糖藕递过去，“给您带的。”

沈掌门接过来看了看，嘴上说着“买这些做什么费那个钱”，手却把纸包攥得紧紧的。

清微早就从百里屠苏手里把那包桂花糖藕抢过去拆开了，塞了一块在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师父！他俩学坏了！糖藕买的是老陈家的！我认得这个味！”

沈掌门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吃你的，少废话。”

酒剑仙不知道从哪儿晃悠出来，靠在梅树上灌了口酒，冲小九和百里屠苏挤了挤眼，“回来了就好。你俩那间屋子我隔三差五去打扫，被褥都是干净的，今晚就能住。”

小九看了他一眼，“师叔，你打扫屋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酒剑仙嘿嘿一笑，伸手从清微那儿抢了块糖藕塞进嘴里，“我这不是想你们嘛。”

晚上，小九和百里屠苏坐在后山那块大石头上，看着满天的星星。清微也坐在旁边，嘴里叼着根草茎，翻来覆去讲这几个月太华山发生的事。

什么新来的外门弟子把沈掌门的茶壶打碎了，什么酒剑仙在后山埋了坛酒被野猪拱出来喝了，什么他术法又精进了受到表扬了。

百里屠苏听着，偶尔笑一下。小九靠在石头上，两条腿悬在外面，风吹过来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密密麻麻铺在头顶上，亮晶晶的。

“清微。”

“嗯？”

“明天教我水行术呗。”百里屠苏说。

清微一口把嘴里的草茎吐出来。

“你要学水行术？行啊！我跟你说我最近琢磨出一个新法子，特别快，保证你三天就能下水闭气——”

“你别教他歪门邪道。”小九打断他。

“什么叫歪门邪道！我这是正经的水行术！”

“你上回说自己琢磨出来的那个法子，差点把自己淹了，你忘了？”

清微噎了一下，挠了挠头，“那、那是意外……”

百里屠苏笑了出来，笑声清清脆脆的，被星星和山风接住了。

小九把目光收回来，也笑了。

最后，清微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风吹过来，把三个人的头发都吹得往前飘。

远处的山峦沉在夜色里，太华山的铜铃在风中叮叮当当地响着，一声一声，像是这座山在说话。

古剑奇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