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扑面而来,小九往后退了一步。
冰从禁地中央往四周炸开,碎冰溅了一地。
禁地中央的石台上坐着一个人。
韩休宁。
她身上覆着一层薄冰壳,头发寸寸尽白,脸上也有了些许皱纹,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她还活着。
八年了,她在这儿独自坚持了八年。
小九跑上去伸手探她脉搏。脉象微弱,但却是还活着。
“大巫祝!”她喊了一声。
韩休宁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来。目光涣散了一会儿,落在小九脸上时忽然凝住了。
“……小九?”
“是我。”小九嗓子有点哑,“我和云溪来救你了。”
韩休宁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笑。
“云溪呢?”
“在外面。”小九说,“他现在很好。煞气没了,焚寂也不会动不动‘滋火’了……总而言之,现在,他很好。”
韩休宁闭上眼,眼角滑下来一滴水,分不清是冰水还是泪。
乌蒙灵谷的冰化了三天。
大巫祝的灵力太过磅礴,风晴雪稍显气虚。
风晴雪每天站在谷口施放灵力,方兰生和襄铃在谷里跑来跑去清理碎石枯枝,风广陌帮忙搭棚子,将解冻的族人先安置好。
小九和百里屠苏守在韩休宁旁边,等她一点一点恢复力气。
第三天傍晚,韩休宁能坐起来了。
她靠在木板床上,看着谷里来来往往的人,看着远处山峦和天边橘红色的晚霞,什么也没说,只安安静静地看着。
谷中所有的族人被冰封后,是没有记忆的,除了她。
族人只记得上一秒被封印,下一秒已是八年后的解封。
只有被冰封了八年的房屋记住了时间,解封后脆得不成样子,轰然倒塌。
只有韩休宁,实实在在地坚持了八年。
她的灵力已趋近于无,她的丹田毁坏殆尽。
她的寿命定是会有所缺。
可她说,这已经很好很好了。
她还能再看一看世间,再陪儿子几年。
百里屠苏坐在床边捧着碗热粥递过去。韩休宁接过来喝了两口,忽然说:“这粥跟你阿婆熬的一个味道。”
百里屠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意从他眼底漫上来,铺了满脸,像是把八年里没笑过的份全补上了。
“我阿婆有一身好手艺,只可惜我阿娘不会熬粥。”他说,“她只会熬药。好苦好苦的药。”
那八年,他想吃一碗好苦好苦的药,都吃不到。
韩休宁也笑了,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这孩子……”
小九站在棚子外面看着这一幕。
风晴雪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远处山峦被晚霞烧得通红,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久违的草木气。
“谢谢。”小九说。
风晴雪偏头看了她一眼,有些小傲娇:“不用谢。我哥说他欠乌蒙灵谷一条命。当年他没能赶到,大巫祝一个人撑了八年。这算是我替他还的。”
风广陌跟大巫祝聊过之后,他们才知道,当年风广陌若是能按时从忘川里出来,合该赶来乌蒙灵谷,帮助乌蒙灵谷度过没有防护罩的那一天。
可惜,因为他的执念,他滞留忘川,错过了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