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了岸,小九跳上河滩,百里屠苏跟着下来。老船夫摆着手不肯丢下船自己上岸,说把船拴在岸边等他们明早回来就行。
小九也没勉强,她拨开齐腰的野草往那座庙走,百里屠苏跟在身后,两个人的脚步踩在潮湿的泥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到庙前小九停下了。
庙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火光。
有人在里面。
小九回头看了百里屠苏一眼,百里屠苏微微颔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后,小九伸手推开了门。
庙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姑娘,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子随便绾着,面前的破香台上摆着一盏油灯,火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五官不算顶好看,但眼睛里有一种小九说不上来的东西。倘若她见过乌蒙灵谷里女娲的神像,或是见过幽州禁地里女娲的神像,她大概就知道了,这是一种“神性”。
长期作为灵女侍奉在女娲神像身旁,听着女娲娘娘的事迹长大,不管世事,时间长了,自然诞生了“神性”。
“借宿?”那姑娘开口了,声音平平淡淡的,“随便坐,我也是路过的。”
小九点了点头,拉着百里屠苏在另一边地上坐下来,离那姑娘隔了三四步远。
庙里破破烂烂的,屋顶缺了两片瓦,能看见外面的天空正慢慢变暗。
安静了一会儿,那姑娘忽然开口了,“你们也是去南边找东西的?”
小九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们身上有剑的味道。”姑娘把油灯往中间拨了拨,让火光亮了些,“而且是一柄不太好的剑,走水路上特别容易被水里的东西闻见。”
她说完这话就低下了头,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干饼掰着吃,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小九看着她,眯了眯眼。总觉得这位姑娘,话里有话。
小九没急着接话,靠着庙墙坐下来,把背上的包袱解下来搁在膝盖上,借着油灯的光打量对面那个姑娘。
那姑娘掰饼的动作很利索,干饼在她手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她吃相不算斯文,但有一种干脆的利落劲儿,饼咬进嘴里三两下就咽了,不像是城里长大的女子。
“你说的剑,”小九开口试探,“是什么剑?”
那姑娘抬眼看她一下,手上动作没停,“一柄不听话的剑,煞气很重,容易招东西。你们带着它走水路,水里的妖物闻到煞气就跟着来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太好一样。
如此轻巧。
百里屠苏坐在小九旁边,背脊微微绷着。他感觉到那姑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你懂煞气?”小九问。
“见过几回。”姑娘把剩下的半块饼包好收进包袱里,“我家里有人以前吃过这方面的亏,见得多了就能认出来。”
小九心里转了几个弯。
吃过煞气的亏,又能一眼认出焚寂的气息,这姑娘即便不是修行中人,也跟修行脱不了关系。
“你叫什么名字?”小九问。
“晴雪。”姑娘报了个名字,语气还是平平的,“你呢?”
晴雪?!
这个名字在小九心里百转千回……
风晴雪,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