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哗哗的,船夫在后头不紧不慢地摇着橹,偶尔哼两句听不清词儿的小调。
走了约莫半天,河道忽然收窄了。
两岸的树越来越密,枝叶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天光,河面上暗沉沉的,水里浮着些枯枝烂叶。
老船夫忽然“咦”了一声,说:“今儿这水不太对。”
小九直起身来,“怎么了?”
“你看那。”老船夫指着前面一片水面,那儿的水纹跟别处不一样,打着细碎的旋,一圈一圈的,像是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转。
小九盯着那片水面看了几息,忽然伸手一把拽住百里屠苏的胳膊往旁边拉——
“小心!”
话音未落,船底“咚”地一声闷响,像是撞上了什么硬东西。整条船猛地一晃,老船夫踉跄了两步差点栽进水里,船橹脱了手,“扑通”一声掉进河中。
小九稳住身形低头一看,水底下有一个模糊的黑影,贴着船底缓缓滑了过去。
那影子不算太大,但游动的姿态不像是鱼。
老船夫的脸色刷地白了,说话都打磕巴:“水……水里有东西……”
小船失去了控制,顺着水流往岸边漂去。百里屠苏蹲在船边紧盯着水面,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腕处那道常年不显的赤红纹路隐隐透出一丝颜色来。
“屠苏。”小九低声喊了他一下,“别动煞气,我来。”
她蹲下身,双手探入水面,指尖掐了个诀。
这些年她在太华山没白待,沈掌门教的功法以守为主,但守到极致也能反打。
水面在她手下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哗”地一声炸开一道水花。
一个黑色的东西从水里翻了出来,扑腾着拍在船板上。
是一条鱼。
但有半个人那么长,通体乌黑,鳞片上覆着一层黏糊糊的暗绿色水苔,嘴里长着两排细密的尖牙,正张着嘴在船板上拼命摆尾巴。
百里屠苏往后退了半步,“这是什么东西?”
“水里的妖怪。”老船夫哆嗦着说,“前些年河里还没这些东西,自从上游发了水,水里就开始出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了……”
这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小九用脚把那怪鱼拨回水里,看着它翻了个肚皮顺着水流飘走了。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来重新打量四周的河道。
“师父让咱们去南边打听忘川的事,看来南边确实不太平。”她拍了拍百里屠苏的肩膀,“但正好,不太平的地方,才容易找到知道内情的人。”
百里屠苏把手松开了,腕间的赤红纹路又慢慢淡了回去。他抬头看了看前方,河道在拐弯处转了个大弯,岸边的树丛里隐约露出一角屋瓦。
“那边有人家。”他说。
老船夫捡回船橹,手还在抖,“那边是座废了的土地庙,早就没人住了,这几年更没人敢去。”
小九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今晚上怕是赶不到下一个镇子。
“就在那儿歇一晚。”她说,“在那边有顶有墙的,总比在船上过夜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