帛书按照世代顺序记录了李氏家族的迁徙和传承,笔迹有好几种,显然是不同年代的人续写上去的。小九一路翻到后半部分,看到一行用更深的墨色写下的字迹:“贞观二十年,地城石门封闭,外迁者不得返,内留者不得出。守城者持双镯其一,以备后世归来认门。镯成于贞观十九年,镯工行九,故刻九字为识。”
“贞观十九年,”刘阳掰着指头算了算,“公元645年。那具女尸的断代是唐代晚期,大概公元八百多年,中间隔了两百年。她不是‘守城者’,她是最后还留在城里的后代。”
小九把这一卷帛书小心地卷好放回木匣里,然后拿起第二卷。
这一卷比第一卷薄,封面上写着“地城营造录”,里面密密麻麻地画着图纸和工程说明,记录了地城的选址、结构、供水系统以及那些柱子上缠枝莲纹的雕刻方法。
小九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张手绘的地图,标记了地城内部各区域的布局,以及一条从城中央通向外界的通道入口。
那条通道的入口画在城北的一面断崖上。
小九把帛书还原,放回木匣里,站起来往大厅北面走。大厅的后墙有一道暗门,推开之后是一条比来路窄一些的甬道,甬道尽头是一扇铁栅栏门,栅栏已经锈蚀了,轻轻一推就整个倒了下去。
铁栅栏后面是个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顶有裂缝,月光从裂缝里泻下来,照得洞里半明半暗。溶洞的尽头是一面石壁,壁上刻着一个莲花图案,花心处有一个镯子大小的浅坑。
小九走过去把镯子嵌进去,石壁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缓慢地向两边退去。
外面是夜空,是戈壁滩,是干爽的凉风。1
这镯子一嵌就开门,绝了
两人从城北的断崖底下钻出来的时候,月亮还挂在天上,银白色的月光铺满了整个戈壁滩。
小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石壁。裂缝正在缓慢地合拢,莲花的纹路一点一点重新聚合在一起,最后完全闭合了,变成了一面看不出痕迹的岩壁。
刘阳站在她旁边,呼出一口长气:“所以,就这么……结束了?”
小九把镯子戴好,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还没完。帛书的内容我拍下来了,回去之后要整理、翻译、比对其他史料。这些发现够写好几篇论文。但这座城——”
她转过身,面对刘阳。
“这座城不能上报。”
刘阳看着她,没说话。
“你看过那些帛书了,它记录了一个从未出现在正史里的族群,他们世代居住在这里,跟外界几乎没有任何接触,直到唐代才逐渐迁出。如果上报的话,这个遗址会变成第二个精绝古城,无数人涌进来研究、发掘、参观。”
“但那些帛书里写得很清楚,地城的设计本身就是封闭的,它的结构依赖特定的天文条件和器物触发,强行开挖会破坏整个空间的结构稳定。”
“而且,”小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镯子,“还有人在守着它。卖馕的那个老人,还有像他一样的人,一代一代传下来记忆,替这座城等着可能有朝一日会回来认门的人……”
“我们如果把它公开了,那些人传承了一千多年的东西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