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固定好伤者的膝盖,叫来殿后车上的两个人把伤员抬上去,自己把夹板和剩下一半的医药箱收拾好。
小九站起来的时候甩了甩右手,最近右手用的多,旧伤隐隐泛着疼。袖子破了,整条胳膊露在外面,她索性把左手的袖子也挽了上去,一左一右对称着。
转身往医疗车走的时候,她看见了袁朗的眼睛。
他的眼睛明亮,又含着锐气,目光坚定,没有太多情绪。他只是透过越野车的挡风玻璃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得比平时要紧一些。
小九和他对了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
她拉开车门坐回后座,把医药箱放好,对前面负责记录的兵说了两句情况,将具体的写在本子上,等回去后这些都是要进行归档的。
车队重新启动,卷起河床上的碎石烟尘。
接下来的这一路,袁朗再没有从车里探出头来说话。
下午四点回营,菜鸟们还剩九个人。
小九坐在医务室里给那天最后一个伤员处理脚底的伤口,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袁朗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你袖子撕了。”他把塑料袋放在门口的地上,“后勤找的,尺码应该差不多。”
说完他就走了,门重新关上,没等小九说谢谢。
小九处理完伤员,走过去把塑料袋捡起来。里面是一件新的白大褂,叠得整整齐齐,标签还没剪。她抖开看了看,尺码刚好,袖口是改过的,窄袖,不会再有金属卡扣勾住的风险。
她对着那件白大褂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笑,把它挂在了门后。
晚上她洗完澡坐在宿舍床上,右手腕那道疤在灯光下显得比白天更浅了些。她伸出左手,拇指沿着那道疤的边缘轻轻摸过去,触感凹凸不平。
这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刚毕业不久,在市里一家三甲医院的急诊科轮转。一个晚上来了个酒后闹事的病人家属,因为排队时间长了点,抄起护士台边上的一把不锈钢剪刀就往值班医生身上挥。小九刚下手术台,从手术室里出来,刚拐过拐角就被误伤了,剪刀从她右手腕上划过去,血溅了半面墙。
事后那人被刑拘了,医院给她赔了钱,做了最好的缝合,但伤疤和后遗症还是留下了。肌腱断了两根,做了二次手术才接上,康复期整整八个月。
恢复期的八个月里,她反复问自己一个问题:还干不干这一行。
最后小九咬了咬牙,不干了。
得亏她在学校里考了双学位,有自己的专利一直在挣钱,让她不至于太过狼狈。
后来她做了别的营生,在外面待够了就回了老家。
她跟所有人说的是“挣够了想回老家歇歇”,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偶尔还是能梦见她回到手术台上“大杀四方”,跟阎王爷抢命。
她还是不能放弃她的专业,她依旧热爱着她曾经的那份工作。
所以她半推半就地来到基地,做了个队医。
想来她的老师和她的大伯没少为了她的事费心。这种性质的基地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可惜了,只能辜负老师的期望了。她这双手……能做个合格的队医就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