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小九第一次近距离看特种兵的选拔训练,确实跟她在电视上看到的不太一样。
没有激昂的配乐,没有煽情的旁白,只有灰扑扑的作训服、粗糙的喘息声和头顶能把人晒脱一层皮的日头。
那些兵从笔直变得歪歪扭扭,从游刃有余到喘着粗气,要是哪一个掉了队,后面一辆车就停下来,车上的人下来,看清楚人后记下来。
“掉队超过十分钟,扣三分。”车里负责记录的兵头也不抬地说。
车队走走停停,每隔一段路就有人掉队。实在跑不了的人被殿后的车捡起来,拉上车之后就不再参与后面的项目了。
小九注意到被淘汰的人上车时表情各异,有人咬着嘴唇一言不发,有人对着窗外抹了一把脸,有人上车之后反而松了一口气,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人群中,小九一眼就看见了许三多。
许三多跑在队伍的中后段,速度不算快,但特别稳。小九观察了他二十分钟,发现他的步频从头到尾就没变过,额头上的汗已经把作训帽浸透了一圈,脖子往前探着,眼神还是那股子认真的劲儿,盯着前面人的脚后跟,一步一步地跟着。
袁朗的车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车速慢了一下。小九看见袁朗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然后踩油门走了。
下午一点多,队伍翻过一道山梁,前面出现了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不宽,但底下全是棱角分明的碎石,一脚踩上去硌得人生疼。
意外突然发生。
一个菜鸟踩滑了一块石头,整个人歪倒下去,右腿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
他闷哼一声爬起来,试着走了两步,脸立刻白了。
膝盖弯不下去,却也直不起来。
跟队的教官在对讲机里喊了一声,小九马上拎着医药箱跳下车。
“先别动,让我看看。”她蹲下来,用手指沿着伤者的膝盖骨边缘按了一圈,那人疼得倒抽凉气。
小九皱了皱眉:“髌骨错位,可能还有韧带拉伤,得回去拍片子确认。”
她打开医药箱翻固定夹板,河床上的风大,把她白大褂的袖子吹得猎猎作响。夹板扯出来的时候边缘的金属卡扣勾住了她右手腕的袖口,小九扯了一下没扯开,索性直接用牙咬住夹板,左手去拽袖子。
“刺啦”一声。
袖口从手肘处撕开了一道口子,整条小臂连着右手腕暴露在了午后的阳光里。
小九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固定伤者的膝盖,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但离她不到五步远的越野车上,袁朗已经看见了。
那道疤从右手腕内侧斜斜向上延伸到小臂中段,将近二十公分长,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锐器划过又愈合了多年。伤疤的最深处有一小块凹陷,能看出来当初伤得很深,缝了不少针。
袁朗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两秒。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短短几秒,袁朗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按下哐哐直跳的心脏,只是眉间的皱褶怎么都平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