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面有咬着牙的、攥紧拳头的、眼睛通红硬憋着不掉的。
唯独许三多。
他站在那里,脖子微微往前探着,脸上一片茫然和认真交织的神色,好像没太看懂这个摇头意味着什么,又好像看懂了但不太在意。
那目光干净得像后山刚刨出来的松茸。
大智若愚。
应该不是个难相处的。
小九拐过连廊拐角,走进医务室,把门关上。
晚上九点多,她给奶奶打了个电话。
“奶,我今儿干了件事。”
“啥事?”
“有一群兵在操场上被训得挺惨的,他们看我的时候我用我的神态和目光刺激了他们。”
奶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阿玖啊,你长大了。”
“……什么意思?”
“你刺激他们 是不让他们指望你求情。你但凡点个头,那帮小子就废了。”奶奶的声音慢悠悠的,“奶跟你说,当兵的跟采菌子一样,有些山你得自己爬,有些险你得自己过。你替他们走了,那山就白爬了。伸手碰一碰,菌子就不长了。”
小九握着手机,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她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
“奶,基地的训练可真残酷啊。”
“嗯?”
“不论他们能不能留下来,都是好样的。”能迎难而上的,都比她这个逃兵强。
小九右手微微发颤。
……
翌日,太阳照常从东方升起,训练也照常进行。
残酷的训练淘汰了一批又一批,如今留在基地的,不到刚开始的一半。
八点,小九准时坐在医务室里,有人推门而入。
“今天拉练,你带上医药箱跟我走。”
“去哪儿?上山还是下河?”
“都有。”
“稍等。”小九立马拿出两个医药箱,将相应的针药放进里面,一手一个提起,“走。”
袁朗接过一个医药箱,“车在外面等着了,你坐车上什么都不要问,有伤员会叫你。”
“好的。”
加上小九这辆车,一共是五辆车。袁朗开一辆一路负责挑衅,一辆负责补给,一辆她坐的负责医疗,一辆前面开路,一辆跟在后面拾人。当然,被拾起来的人将失去进入“老A”的机会。
“老A”,是袁朗所带领的队伍的名称,是一队全方面出众的优秀特殊兵种,能来选拔的兵也是原先部队最顶尖的那一撮。
拉练从早上八点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
小九安安稳稳地坐在车里,静悄悄地看着一群人从“精神百倍”到“半死不活”。
车队沿着山路往里开了将近四十公里,然后所有菜鸟被赶下车,背上三十公斤的装备,开始徒步穿越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
袁朗开着那辆墨绿色的越野车跟在队伍后面,时不时踩一脚油门追上去,摇下车窗对着某个跑得歪歪斜斜的兵喊上几句无比扎心的话,然后扬长而去,留下一路车尾气和后面咬着牙咒骂的声音。
可那些兵也被激起了斗志,咬着牙发着狠往前跑。
小九坐在医疗车里,透过车窗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