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没有立刻接话。她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看了林品如几秒,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交握的双手上。她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好。”小九说,“那你想好怎么离了吗?”
林品如被这句直白的话问得怔了一下,随即抿了抿嘴,点了下头:“我想了三天。我爸妈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我妈说让我别怕,家里虽然没什么钱,但多口饭吃还是有的。我哥那边我也打了,他……”她顿了一下,“他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他是站在我这边的。”
小九听着,心里稍微松了一点。娘家虽然没什么大作为,但至少不是拖后腿的那种。
“钱呢?”小九问,“你手头能动用的钱有多少?”
林品如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洪家每个月给我一张副卡,我买东西会有记录,婆婆那边能看到流水。我自己攒了一点私房,不多,大概……”她声音低下去,“不到十万。”
“不够。”小九说得很直接,“打官司请律师就要花掉一部分,你还要重新安顿住处,加上生活开销、后续身体调理,十万撑不了多久。”
林品如攥紧了膝上的衣料:“我知道,但我可以出去找工作……”
“那是下一步的事。”小九微微前倾,“律师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沈氏的法务团队里有专门做家事案件的律师,水平不错,也接触过不少涉及家暴的离婚案子。你如果愿意,随时可以见面谈。费用方面你不用操心,先欠着,等你以后有能力了再说。”
林品如的睫毛颤了颤,眼眶又红了。但她吸了一下鼻子,硬是把泪忍回去,声音哑了一些:“沈小姐……你帮我的已经太多了。我跟你非亲非故,你这样……”
“我跟洪家有生意往来,你的事属于商业风险排查的一部分。”小九语气淡淡的,但眼底有一点笑意,“帮你就是在帮我自己,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林品如听了这话,嘴巴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最后叹了口气,用力点了下头。
“好。那我回头跟你律师见个面。还有一件事……”她抬眼看向小九,“我想尽快搬出去。医院住不了太久,我不想回洪家。”
“这个我也想到了。”小九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推过去,“我在城南有套小公寓,两室一厅,空着的,家具电器都齐全。你先住过去,没人知道地址。保安也靠谱,洪家人找不过去。”
林品如看着桌上那把钥匙,没伸手去拿。她沉默了几秒,声音很轻:“你什么都替我想好了。”
“我只替你把路子铺出来,”小九站起来,“路得你自己走。”
她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充了一句:“离婚的事不用太急,先把身体养好。律师那边我会让她明天下午过来跟你聊,你跟她谈完再做决定,不用什么都听我的。”
林品如握紧了那把钥匙,点了点头。
小九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她往电梯口走了几步,拐过弯,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洪世贤手里拎着个保温袋,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沈小姐?你怎么在这……”
小九扫了一眼那个保温袋,袋子侧面印着一家颇有名气的养生粥铺的logo。
“来看你太太,”她说,语气客气而疏离,“她状态比前几天好多了。”
洪世贤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点疲惫的笑:“这几天多亏你帮忙,我一直想当面谢谢你。品如她……”
“洪先生,”小九打断他,“你太太在里面,你进去看她吧。我先走了。”
她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高跟鞋在走廊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洪世贤站在原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开口。
小九走进电梯,门合上之前,她从缝隙里看见洪世贤拎着粥走进了病房,门轻轻带上了。
她靠在电梯壁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点零三分。距离林品如说出“我要离婚”这句话,过去了一个小时零几分钟。
她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两点,让王律师到医院去一趟,跟林品如见个面。另外,城南那套公寓的钥匙我给了林品如了,你找人过去检查一下水电燃气,把冰箱填满。”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小九走出来,阳光从大厅的玻璃门涌进来,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她眯了眯眼,步子轻快地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