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33

日子照旧过。

腊月二十八，小九带着两个孩子打扫院子扫旧尘，老管家从镇上回来时脸色不太对劲。

“小姐，”老管家把她叫到一边，压着嗓子，“镇上钱庄那边送了个口信来，说有人托他们转交一样东西给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狭长的木匣。

小九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卷发黄的羊皮纸，质地和她爹留下的那张牛皮地图很像。她展开一看，瞳孔猛地缩紧。

这是一张完整的拼接图。她手里那张地图的虚线，在这张羊皮纸上被描成了一条实线，延伸向东南方向的深山，末端标了一个朱砂红点。旁边附了几行极小的字，是原主爹的笔迹。

"隆昌三年，上巡江南，以商贾名囤粮草辎重于终南谷，养私兵三千。隆昌五年秋，事罢，上归京。余留此图。"

小九握着那张羊皮纸的手指微微发抖。

连忙打开信，信里的东西几乎能颠覆她的三观。

她把前后所有碎片串起来了。

她爹当年慷慨解囊的“生意伙伴”，是微服私访的皇帝。皇帝借商贾之手养私兵，用的是她爹的钱和门路。事成之后回京登基，第一件事就是灭口知情之人。

所以她爹不是死于泥石流，他当时是逃出来的。泥石流只是迷惑皇帝的障眼法，可皇帝没料到他的人下手之前，她爹已经提前“死”在了泥石流里。

可她爹千算万算没能算到自己还是死了，死在回家的路上。

死前留下了这张图。

“小姐？”老管家见她面色发白，担忧地问，“出什么事了？”

小九把图折好收进怀里，深吸一口气：“大管家，两个孩子你照看好，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苏叶城。”小九说，“找应如是。”

应如是应该知道点什么。上次他试探她，却没说全。

小九没有告诉老管家她的全部盘算。如今皇帝疑心她，派人盯她，是因为她去了苏叶城动了那两处产业，触到了旧日的线。皇帝不知道她手里有这张图，但皇帝多疑，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

她不能等。

半月后，苏叶城，应如是的书房。

小九把那张拼接完整的羊皮地图摊在桌上，又把自己梳理出来的前因后果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应如是越听脸色越白，最后端起茶盏灌了大半杯才压住手抖。

“沈姑娘，”他放下杯子，声音有些干，“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做什么？”

小九把茶盏也放下，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看着应如是的眼睛。

“应老板，我爹替皇帝做过事，皇帝要杀他。我手里有证据，皇帝也迟早要杀我。而你接手了这两处产业，上面又是个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等我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应如是冷汗都要下来了。什么城主的小舅子，什么暗河，都不及皇上下的暗杀令。

除非能像那些人一样，强到自己建城，不然他活不了了。

“说说吧，你的目的。”应如是擦了把冷汗，“想让我做什么？”

小九轻笑一声，“我是觉得，与其坐以待毙——”她顿了一下，“不如换个皇帝。”

应如是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