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火星迸裂的细响。应如是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女子。
小九坐在灯下,神色平静得像在说今天苏叶城的天气。
应如是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伸手拿过那张图,仔细叠好,交还给小九。
“沈姑娘,”他低声说,“你若真要做这件事……应某帮你。”
小九接过地图,对上了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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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离开苏叶城那日,应如是送她到城门口。
“沈姑娘,”应如是勒住马,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铜符递过来,“这东西你收着。苏叶城方圆三百里内,若有急事凭此符找商号调人调物,他们认得。”
小九接过来看了一眼,铜符上刻着一个“应”字,边角磨得圆润,是用了多年的物件。她把铜符收进怀里道了声谢,马车辚辚向南而去。
应如是站在城门口目送那队人马消失在官道尽头,半晌才调转马头往回走。他边走边想,这沈家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口气怪大的,之前说起换一个皇帝跟换一件衣服一样便宜,那双眼睛里面连一丝犹豫都无。也不知道她背后还站着谁。
深不可测啊深不可测。
小九回程的路上又在琢磨那张地图。那张羊皮纸末端标注的“终南谷”,离沈家宅子往东不过四百里。她爹当年替皇帝养私兵的地方,居然离自家这么近。
这事不能细想,细想就觉得脊背发凉。
她到家时已是腊月底,年关将近。无忧和无恙扑上来抱着她的腿喊“娘你回来啦”,两个小团子一人抱一条腿,把她拽得迈不开步子。老管家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张罗着给她倒热水、备饭菜。
年夜饭桌上少了一个人。少一个人也没什么,苏昌河久不回来,无忧和无恙都快忘了他了。只是看见苏昌河从前送给他们的玩具,这才想起来还有个“爹爹”在外面。
无忧仰头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小九夹了块鱼放她碗里,说:“快了。”
她没说谎。她隐约觉得,快了。
山外头正在变天。她听得到的和听不到的消息,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涌。
大皇子萧永和二皇子萧羽明争暗斗愈发激烈,又有六皇子萧楚河羽翼渐丰。这六皇子的名字一看就与其他皇子不一样,已然是一副隐形太子的模样。
上头的明德帝萧若瑾虽说还是壮年,但储位空悬,朝堂上下都绷着一根弦。尤其萧若瑾与其弟琅琊王萧若风的关系愈发紧张,战火一触即发。
她的人也递回消息说大皇子府上近来多了个门客,姓“苏”,自称是北境流落的镖师,出手狠辣,颇得大皇子器重。
姓苏的镖师。
小九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她知道那是谁了。
立春那天,山中宅院来了个不速之客。
小九推开院门时看见一个年轻人坐在门槛上。那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面容清俊却透着一股大病初愈的苍白。他怀里抱着个包袱,正仰头看院中那棵刚刚抽芽的桂树,听见门响转过头来,目光察觉到小九盘上去的头发,冲小九笑了一下。
“夫人,打听个事,”他声音有些哑,“这附近是不是有座荒山,山脚有个破败的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