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正在院里浇花。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是苏昌河,手里的水瓢顿了一下:“你怎么又——”话说到一半,苏暮雨已经看清了苏昌河脸上的神色。
暗河十几年,他见过苏昌河在任务前的眼神,可没有哪一回像此刻这样沉,沉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苏暮雨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对劲。
苏暮雨放下水瓢,示意他进屋说话。
“我认出他了。”苏昌河关上房门的第一句话。
暮雨眉梢动了动,没有追问“他”是谁。他知道苏昌河能说到这个份上,这事就小不了。他拉了把椅子坐下,等着苏昌河继续说。
“浊清。宫里出来的,御前伺候的太监。我爹娘……”苏昌河的声音卡了一瞬,那两个字像砂纸磨着喉咙,“他杀的。”
屋里静了一息。
苏暮雨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片刻后他说:“你确定?”
“确定。”
“浊清现在是大皇子萧永的幕僚,常驻大皇子别院。你要动他,等于直接跟大皇子对上。”
苏昌河垂着眼,声音却稳:”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做?”
苏昌河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看着苏暮雨,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窗外的天光,亮得惊人:“假意投靠大皇子。”
苏暮雨轻轻吸了一口气。
“大皇子最近在招揽江湖上的人手。他和二皇子争储争得厉害,谁手里能用的刀多,谁就占上风。暗河大家长中毒已深,三家谁也不服谁——”苏昌河指了指自己,“一个不甘心做副手,想要做苏家家主,又跟傀卫首领交过手的人,投靠到他门下,他很难不心动。”
“然后呢?”
“近身。等时机。她给了我很多太医院都查不出来的毒。”
“她?”苏暮雨挑眉,“沈?”
苏昌河点了点头。
窗外有鸟雀落在院中的枝头上,扑棱了两下翅膀又飞走了。日光从窗棂的格子间漏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铺成一方菱形光影。
“你要我怎么帮你?”苏暮雨问。
苏昌河说:“和我演一场戏。一场大戏。”
苏暮雨低下了头。他盯着桌面上的光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看向苏昌河,“可以。”
苏昌河靠过去,苏暮雨附耳过来,苏昌河嘀嘀咕咕嘀嘀咕咕。
“明白。”苏暮雨眼睛亮了亮,“没想到你小子现在这么‘阴’了。”
苏昌河掩饰一般轻咳两声,说了一句,“多谢。”
苏暮雨没有接这个谢。他把手按在桌上,看了苏昌河一眼,声音放低了些:“你家里那边——”
“已经去信了。”苏昌河说,“说我今年回不去。”
“……她们不知道你做什么吗?”
“我没跟她们说过。”不过她自己估摸自己都猜明白了,“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苏昌河推门走了出去,院外的日光猛地扑了他一身,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门槛上停了一步,深吸一口气,然后大步迈进了阳光里。
同一天,千里之外的山中宅院,小九收到了苏昌河的家信。
她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折好放进妆奁最底层的匣子里,和那枚玉佩搁在一处。无忧从门外探进头来喊“娘弟弟又抢我糖”,小九应了一声,关好匣子起身出去哄孩子。她没有多想。苏昌河这个人向来什么都闷在心里,可他说了年前回不来,那就是真的有要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