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27

小九靠着车壁眯了一会儿，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把她滑下去的毯子重新拉上来，掖在她肩头。她没有睁眼，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

马车一路向南，往家的方向去。

三个月的时间，像山间的溪水一样，不声不响就淌过去了。

小九头回见着苏昌河带孩子，才发觉这人还有她没见过的模样。

清早无忧赖床不起来，他就蹲在床边捏着她的小鼻子轻声喊“起床了起床了”，然后被女儿一巴掌拍在脸上，他也不恼，继续喊她起床。

无恙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蚂蚱跑，摔了个屁股墩张嘴要哭，苏昌河比他先一步坐在地上嚎了两嗓子，无恙被他逗得忘了哭，反过来拍着他的肩说“爹爹不哭”。

跟个孩子似的。

小九端着茶碗站在廊下看，心想这人从前在暗河过的是什么日子，把人都给憋成“变态”了。

前两个月苏昌河很快乐，后一个月他心里带了点事。

应该是暗河的事。

小九看着胖嘟嘟的肥信鸽来来回回的飞，脚上的信件换了又换，书房里的糊味儿时有时无。

她便知道，苏昌河又快离开了。

小九叹了口气，按着苏昌河上塌。

她是见色起意，她承认。只是这“色”时不时的出走，又不让她找下家，只能劳累他自己了。

晚上，她披衣走到窗前，就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院里的桂花树下，仰头望着月亮，一动不动。月光落在他肩上，把那个背影照得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小九没有去打扰他，只悄悄把门掩回去，将屋里那盏油灯拨得更亮一些。

她知道他留不住。她一直知道。

好歹过了年再走吧，两个孩子盼着和爹爹过年盼了好久了。

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苏昌河在早饭桌上开了口：“小九，过完年我要出去一趟。”

无忧正把粥糊得满脸都是，无恙在抢姐姐手里的包子，两个孩子闹成一团。

小九伸手把两人分开，给每人擦了擦脸，才抬起头来看他。

“多久？”

“不知道。”

“年前走还是年后走？”

“……年前。”

小九沉默了一瞬。腊月二十三，还有七天就过年了。她低头把碗里的粥搅了两圈，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挂了个笑：“行。那今晚让厨房多做几个菜，当给你提前过年。”

苏昌河没有应声。他看着她在笑，可眼底那点光晃了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伸手越过桌面握住她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

“你别生气……”

“我生什么气，你是有正事，又不是在外面养小的了。”

苏昌河努努嘴，想说什么，没说。

只弱弱说了一句：“不许找下家……”

“什么？”小九没听清。

“我说。”苏昌河直视小九，很认真很认真的说，“不许找下家，我还会回来的。”

别以为他不知道，上次他三年没回，老管家张罗着给她找新赘婿，要不是小九没看上，说不定家里都没他的位置了。

他回来后家里没人敢说这事，但还是被他知晓了。

从那之后他心里就不得劲。

心脏酸酸的，跟被拧了一把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