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26

苏昌河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他垂下眼帘，那点懒洋洋的神色从脸上褪去，露出来的是一层极淡的复杂。

小九看得分明，没有催他，只是静静等着。

片刻后苏昌河说：“九霄城那边，我不掺和了。苏暮雨选了他的路，我也有我的路要走。”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高，小九却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不高兴。

想来是他的好兄弟苏暮雨那边出了意外。

“苏暮雨他……”小九斟酌着开口，“你们还有机会和好吗？”

苏昌河沉默了一会儿。晨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侧脸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光。他低头看着碗里还剩半碗的粥，嘴角弯了一下，好像笑了笑。

“我们不是为敌……只是道路不同了，我也不知道。”他说，“看他什么时候想通吧。”

小九没有再追问。她伸手把桌上那碟咸菜往他面前推了推：“多吃点。你太瘦了，抱你的时候，我都嫌硌手。”

苏昌河抬眼看了她一下，眼底那点沉郁被这句话冲淡了几分，唇角微微翘起来：“你昨夜抱得挺紧，也没听你抱怨。”

小九耳根一热，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吃你的饭吧，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苏昌河笑着低头喝粥，碗沿遮住了半张脸。

镖局的队伍巳时整装完毕。小九退房结账时，客栈老板苦着脸站在柜台后面，连连作揖赔不是。

他手底下的厨子跑堂做出这种事，他脸上也挂不住。这件客栈的风评没个三五年的回不来，已经可见未来几年生意的惨淡。

小九没为难他，萍水相逢而已，算不得什么。只嘱咐他日后招人仔细些，便带着人上了马车。

苏昌河掀帘子跟着钻进来的时候，小九正靠着车壁把那张牛皮地图重新摊开细看。

她听见动静头也没抬，只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苏昌河在她身侧坐下，马车辚辚驶动，车厢里微微摇晃着，日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一格一格地从两人膝上滑过去。

“这张图看了几遍了？”苏昌河凑过来瞧了一眼。

“不知道。”小九指着图上苏叶城西南角一处没标注的小点，“这里画了条虚线，城外有条隐蔽的小路。不像是正经营生的路线。”

苏昌河的目光落在那条虚线上，眉头微蹙。他伸手沿着那道线比划了一下方向，忽然说：“这条路通往一个地方。”

“哪儿？”

“暗河在苏叶城附近的一处旧据点。”苏昌河收回手，靠回车厢壁上，目光有些悠远，“好几年前就废弃了。你爹的地图上为什么会有这个？”

小九愣了。

原主的爹只是一个行商富贾，怎么会跟暗河的废弃据点扯上关系？

不是吧，出隐藏了？

她颇有些无语地翻来覆去地看那张图，可除了这条虚线之外没有任何标注说明，像是有人随手画上去的，又像是刻意留下的记号。

看不出什么东西，头疼。

“回去问问老管家吧。”她将地图折好收起来，“我爹的事他知道得多。”

苏昌河点了点头。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车轮轧在土路上的声响和远处林间的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