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28

小九笑了笑，打发两个孩子出去玩。

“放心吧，我没那意思。”

苏昌河闷闷地应了一声，起身抱着小九就往卧室走。

春宵一夜，天空泛起鱼肚白，小九才阖眼。

一早，苏昌河走了。他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霜花凝在窗棂上，院子里那棵桂树的枝桠被冻得脆生生的。

小九没有起来送，她累坏了，刚睡着，睡得死沉死沉的。

隐约间听他在屋外跟老管家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又听见他推门进来看了一眼两个孩子。无忧睡得像只小猪，无恙把脚丫从被窝里伸出来晾着。苏昌河把儿子的脚塞回去，掖了掖被角，然后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院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小九醒来的时候，日上中天，旁边的位置早就凉了。

“狗东西！”小九暗骂一声，揉着腰坐起来，“这么有精力，下次让他一个人看俩孩子！！”

这么能折腾，也不怕自己肾虚，那啥尽人亡。

苏昌河走后的第十天，有人在镇上的钱庄留下一封信，信面写的是"沈玖亲启"，里头只有六个字。

"九霄城，苏暮雨"。

落款处一个"安"字，笔迹潦草，写得匆忙。

小九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揣进了怀里。

她没有大胆到去九霄城。她知道那地方不是她能掺和的。她想，苏昌河这辈子大约就是这样的命了，永远在路上，永远在刀刃上走。

而且，极有可能上不了岸。

她能做的，就是把家里这盏灯点得亮亮的，等他回头的时候能看见。

看小说的都懂，一般这种能明面上出现的暗杀组织，一般不是隶属朝廷，就是归顺朝廷中的某人。这就是那些清白之人的黑手套，干的都是脏活累活。

没了黑手套，清白之人可就保持不了清白了。

他们上不了岸的。

-

同一时刻，九霄城，一间不起眼的茶楼后院。

苏暮雨推开门时，苏昌河正坐在窗边。屋里没点灯，窗外月光薄薄地铺进来，把他半张脸照得冷白。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口没动。

苏暮雨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沉默了很久。

上一次这样面对面坐着还能说话，还是那条驿道上的月夜，那时候苏暮雨拦着他的路，他让开了。再往前数，是暗河后山的那片断崖，两人并肩坐着说“等自由了，就去江南开酒馆”。

可此刻坐在对面的人，眼底的东西和从前都不一样了。

苏昌河说不清楚苏暮雨眼底的是什么情绪，但他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查到了，”苏暮雨开口，声音干哑，“暗河背后是谁，我查到了。”

苏昌河抬起眼。

苏暮雨将一张薄薄的纸推到他面前。

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可最要紧的只有一行——

"暗河直属，御前密卫统筹，奉旨行事，不可撤销。"

暗河，直属御前。

苏昌河眼前一黑。

他坚持了这么久，算什么。

暗河，还怎么上岸。

只要朝廷有需要，暗河就上不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