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大人瞬间弹开。
小九手忙脚乱去倒水,苏昌河退到床边死角里站着,手足无措得像头一次上战场。
无忧迷迷糊糊喝完水又倒回去睡了,全程没睁眼。
无恙被吵醒了半刻,揉了揉眼睛,黑暗中看见床边立着个陌生身影,张嘴就要哭。
苏昌河一慌,下意识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无恙瞪着一双乌溜溜的桃花眼,和这个捂住自己嘴巴的男人大眼瞪小眼对望了三秒钟。
然后他不哭了。
他伸出两只小胖手,一把揪住了苏昌河的衣领子,含含糊糊地冒出一个字:“漂……漂。”
苏昌河整个人傻了。
小九端着茶杯站在旁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你儿子夸你漂亮呢。松开他,要憋死了。”
苏昌河手忙脚乱地松了手。无恙咧开没长齐牙的嘴冲他笑了笑,翻个身趴在姐姐身上又睡过去了。
儿子随娘,当年孩子他娘看上了自己这张脸,他才有机会进了沈宅。
窗外月色浸透纱帘,苏昌河退后两步,靠在墙边看着床上那两个团子,看了很久很久。
“小九,”他低声说,“我尽快回来。”
小九把茶杯放下,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伸手整了整他刚才被无恙揪乱的衣领。
“嗯,”她说,“我等你。”
苏昌河低下头,在她额头落了一个极轻的吻。然后转身,无声无息地从窗口掠了出去,像来时一样,消失在月色里。
小九站在窗前望着那道墨蓝色的影子掠过屋檐,渐渐隐入夜色深处。
直到看不见那道身影,她才把窗户合上。回到床上,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娃往旁边挪了挪,在中间挤出一个空位躺下来。
无忧在梦里又咂了咂嘴,无恙把脚丫搭在了她肚子上。
小九望着帐顶,摸了摸额头方才被吻过的地方,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然后闭上眼。
快回来吧。
一家四口,缺了谁都是不完整的。
-
十月深秋,桐安城以北三百里的青石驿道上,夜风裹着枯叶打旋儿。
苏昌河靠在一棵老槐树后头,将呼吸压得极轻。他右手指尖扣着三枚乌沉沉的铁蒺藜,左手按在剑柄上,隔着薄薄的夜雾望向驿道尽头的方向。苏喆蹲在三丈外的灌木丛里,朝他比了一个“稳住”的手势。
这条路是白鹤山庄往暗河总坛的必经之路。
白鹤淮要从白鹤山庄赶到暗河总坛救大家长,最快也得两日。他们截在此处,就是为了让这两日永远走不完。
苏昌河垂下眼,将后脑勺抵在粗糙的树皮上,冰凉的触感从颈后蔓延下来。他闭上眼,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另一张脸。
苏暮雨。
身为暗河大家长的“傀”,他现在应该常伴大家长左右。
暗河里想让大家长死的人不计其数,大家长不一定会回总坛。
“喆叔!”
“嗯?”
“这附近有什么能落脚的地方?”
苏喆想了想,“从这里往西十三里,有一处荒废的驿站。”
苏昌河一思索,“喆叔,我们不在这儿等了,去白鹤山庄。”
苏喆一想便知苏昌河的意思,点头:“好。”
赶路途中,十分枯燥。左看右看都是大差不差的树林子。
苏昌河难免想起来前两天见到的人。
他的夫人和孩子们。
他把这股念头压下去,掐灭在呼吸之间。
暗河的刀客不能分心,分心就死,这个道理他从六岁就懂。
远处传来马蹄声。苏昌河睁眼,松开剑柄上的手,重新扣稳铁蒺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