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13

无忧翻了身，咂了咂嘴，小拳头伸到被子外面。

无恙把脸埋在姐姐胳膊肘里，呼呼大睡，嘴角还挂着一丝没干透的口水。

苏昌河慢慢蹲了下来，蹲在床边，伸出手，指尖颤了颤，却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这是……”他的声音更哑了，“我的孩子？”

小九抱着胳膊靠在一旁的桌沿上，看了他好一会儿。

“苏昌河，”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平淡淡，“你走的时候跟我说‘我会回来的’。三年了，寄回来几张银票，一个字‘安’，人没了。”

苏昌河的脊背僵了一下。

“我不问你做什么去了，你自然有你非做不可的理由。”小九走到他身边，也蹲下来，看着床上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可你总得认认你自己的孩子吧？”

苏昌河终于将颤抖的指尖落了下去，极轻地碰了碰无忧额前细软的胎发。

小姑娘在梦里皱了下鼻子，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苏昌河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叫沈无忧。”小九说，“弟弟叫沈无恙。无忧无恙，平平安安的意思。”

苏昌河喉结上下滚了滚，没有接话。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在床沿上，肩膀微不可察地颤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他背上，那副脊梁在暗河十年刀光剑影里从未弯过，此刻却塌得不成样子。

他没问孩子为什么姓沈不姓苏。他身上的糟心事可太多了，他不自由，他的孩子要自由。

小九伸手，覆在苏昌河攥紧的拳头上。

“你还有事没办完吧？”她轻声问。

苏昌河没有抬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滚烫，骨节硌人。他握得很紧，紧到小九觉得骨头都疼了，可她没抽回来。

“快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快了。等我叔叔那边……安顿好，我就回来。”

“苏喆？”

苏昌河猛地抬眼，眼眶还是红的：“你知道？”

“你屋里那封信，你走之后我收拾的时候看见了。”小九说，“你叔叔苏喆，你的好友苏暮雨。这些年你一直在想法子把他们从暗河里摘出来。放心，我没告诉别人。”

“……你知道暗河？”

“暗河，虽是杀手组织，但做事高调，我家以前也是阔过的，知道这些也没什么特别。只是我没想到你竟是暗河的人。”

苏昌河看着她，月光下那双桃花眼震惊中夹杂着愧疚。他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上，手臂收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说，“对不起。”把你卷了进来。

小九没说话，只把手贴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怀里的人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根拉满了的弓，随时会断。那些在外头刀口舔血的日子她看不见，可这一刻，她全摸到了。

这人瘦的这么厉害，怕不是劳心劳力又没吃好睡好，身体都亏空了。

她叹了口气，把人搂得更紧了些。

反手捉住苏昌河的手腕，把脉。

幸好幸好，身体状态还算可以，就是人实在是太瘦了。

床上，无忧忽然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喊了一声：“娘……我要喝水……”